第3章 身世

殿外宫人尽数退去,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去,于嫣然当即松了一大口气,抬手轻按心口,眉眼间满是后怕的轻快。

于嫣然:“可算都走了,我方才心脏怦怦直跳,险些悬在嗓子眼落不下来。”

相较她的如释重负,楚令仪依旧心头沉沉,连头都未曾抬起,指尖微蜷,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她天生心思剔透、感知敏锐,方才殿中暗流涌动,纵使无人刻意针对,她也清晰察觉处处不对劲。

楚令仪轻声道:“我总觉得,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于嫣然满脸不解,凑到她身侧宽慰道:“陛下方才明明亲口说你有功当赏,分明是好事一桩,哪里会有祸事呀?”

话是这般没错。

今日风波落幕,她清白脱身,还得了帝王嘉奖,于旁人而言是机缘,可唯独不是楚令仪想要的。旁人皆以为她性情沉稳内敛、恪守本分,殊不知她年少鲜活,最厌深宫纠缠、皇权桎梏,最怕的便是无端入了帝王眼、卷入无尽是非里。

楚令仪无奈轻唤:“嫣然。”

于嫣然只当她太过多虑,笑着岔开话题,想替她纾解烦闷:“先前我还替你委屈,好好一个清闲差事,偏偏接手了风波不断的司宝司。如今经过这一遭,也算破财免灾、逢凶化吉了!等过几日休沐,咱们出宫松松气,去郊外骑马散心好不好?”

连日伏案劳碌,紧绷许久,楚令仪也确实心生倦怠。她缓缓抬眼,轻点下颌,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楚令仪:“也好。这两个月日日忙碌不休,确实该出去放松一番。”

泰安殿内静悄无风。

午后日色温柔,萧楚河耐不住倦意,早已被宫人引去偏殿小憩。正厅之中,唯有落子轻响,萧若瑾端坐于棋局一侧,黑衣沉敛,神色淡然。对面萧若风白衣温润,兄弟二人对弈对坐,殿内一派安宁肃穆。

瑾萱轻步入殿,垂首立在棋局之外,语声低稳:“陛下,都查清楚了。”

话音落下,她微微顿住,目光隐晦一瞥身侧的琅琊王萧若风。

后宫阴私纠葛,本是内廷秘事,按理不该让外藩亲王听闻,是以他不敢贸然细说。

可萧若瑾神色未变,落子的指尖不曾停顿分毫,全无半分避讳之意,淡淡抬眸:“直说无妨。”

得了圣谕,瑾萱才从容禀明原委:“付尚服是容妃娘娘的旧人。司宝司执掌六宫珍玩典藏,向来是宫中最能捞取私利的肥差。她早前便一心想安插自己的心腹执掌此处,可司宝司主事一职是陛下亲旨钦点,由楚令仪大人就任。付尚服数次刻意拉拢示好,皆被楚大人一一婉拒,心中积怨,便暗中策划了今日的栽赃之事。”

他稍作停顿,道出最蹊跷的一处:“至于此次失窃的一众贵重器物,尽数出自各宫娘娘宫中。可蹊跷的是,时至今日,六宫上下寂静无声,无一人上奏报失,皆是默然不语。”

一语道破真相。

这从不是一人作祟的构陷,而是整个后宫心照不宣的联手算计。

萧若瑾指尖的棋子倏然停在半空,唇角极浅的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底掠过一丝凉淡又玩味的笑意。

他倒是未曾想到,他偌大的后宫,一众养尊处优、相互制衡的妃嫔,竟会这般默契地放下彼此嫌隙,不约而同,联手针对一个品级低微、无依无靠的新晋女官。

一旁的萧若风瞬间洞悉了后宫症结所在。

皇嫂早逝,中宫空悬,后位虚席以待,后宫所有高位嫔妃,人人觊觎后位,暗中较劲、步步算计早已是常态。可细细思量,楚令仪不过一介区区女官,无权无势、无家世朝堂依仗,纵使容貌绝色、气韵卓然,惹得人侧目忌惮,也终究撼动不了诸人角逐后位的根基。

即便他日被陛下纳入后宫,至多也只是一位宠妃,根本成不了谁的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