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恳请立储的奏章、催促定夺的奏折,甚至带着几分逼迫意味的谏言,如积雪般层层堆叠在御案上,字里行间的急切,压得宫中人都喘不过气。
人心惶惶之际,一道圣旨终是从内宫传出——宣静王萧越入宫。
寝殿内,萧若瑾半倚在龙榻上,形容枯槁如秋叶,连睁眼都似耗尽全力。他浑浊的目光艰难地抬着,望向那扇缓缓推开的殿门。
脚步声自外而入,萧越一身玄色王袍,稳步踏入殿中。
明德帝端坐龙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沉怒:“你为何要行此谋逆之事?”
萧越立于殿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冽。往日里他虽孤傲,行事却素来循礼有度,今日逼宫之举,全然不似他的作风。
“为何?”萧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却如淬了冰,“自然是因为,我恨你。”
“你恨孤?”明德帝猛地前倾身体,语气里掺了几分茫然,“为何?孤……待你不够好么?”
“陛下怕是忘了,”萧越垂眸,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影,“我生而有灵,幼时记忆从未模糊。你的漠视、宣妃的背弃,过往种种,桩桩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抬眼直视帝王,目光锐利如刀,“陛下当年为皇子时,与琅琊王叔相依为命,尝尽世间冷暖。你怎会不知,一个不得圣宠、甚至被厌弃的皇子,过的是何等日子?”
“那是因宣妃之故!”明德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辩解,“可孤后来,不是已经补偿你们兄弟了吗?”
“补偿?”萧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的补偿,是我出门历练时,让我弟弟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跪在平清殿门前?是让我做萧楚河的磨刀石,还是让我做他的挡箭牌,替他挡了十几年里无穷无尽的明枪暗箭?亦或是,在我闭关修行时,暗中对我下手?”
明德帝沉默良久,终是喟叹一声,语气复杂:“原来你都知道……你倒是,藏得够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要怪,就怪你是易文君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所生;要怪,就怪你有个野心勃勃的外祖,怪你血脉里流着影宗的脏血!”
“既如此厌恶,当初为何要生下我们?”萧越猛地攥紧拳,指骨泛白,“你以为,我们愿意做你们这对帝妃的儿子吗?”他上前一步,逼近龙椅,“怎么样?被自己亲手埋下的棋子反噬,滋味好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