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里街,午时刚过。
街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或去孔庙谒拜,或去孔府瞻仰,或去街边的书店、笔墨铺子闲逛。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井然有序,如同这座圣城千百年来一直保持着的样子。
陈洛坐在二楼临窗雅座,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白昙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动作优雅得体,不再像刚上路时那样冷着一张脸。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陈洛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楼下的街边,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几个家奴打扮的壮汉围着他拳打脚踢。
担子翻倒在地,香烛、祭品散落一地,被踩得稀烂。
小贩的嘴角淌着血,眼眶青紫,却不敢还手,只是抱着头,一声声地求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有人低声议论。
“这是孔府的家奴,惹不起。”
“好像是那小贩挡了他们的路,也不让让。”
“让?怎么让?孔府家奴在这条街上横着走,从来不管别人。”
言语之中,满是敢怒不敢言。
陈洛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他见得多了。
无论在哪里,总有这样的人,仗着背后的势力,横行霸道,欺压弱小。
在江州,在杭州,在金陵,他见过无数次。
在曲阜也一样,孔府的家奴,比别处的更加嚣张,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是圣人之后。
没有人敢得罪孔府,至少在曲阜没有。
陈洛不想管,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是过路的,明天就走。
管了这闲事,惹了一身骚,不值当。
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中走出。
青布长衫,头戴儒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的手中还捧着一卷书,似乎是刚从书店出来,听到喧哗声才走过来。
他看到小贩被打得满脸是血,看到孔府家奴嚣张跋扈,看到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眉头皱了起来。
旁边有人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道:“公子,别管闲事。那是孔府的人,得罪不起。”
书生推开那人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住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几个家奴停下拳脚,转过头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孔府外管事的一个亲戚,人称孔三爷。
他上下打量了书生一眼,见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书生的面色平静,声音不卑不亢。
“这位小贩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此。你们将他打成这样,于法不合,于理不通。还请诸位住手,赔礼道歉,赔偿他的损失。”
孔三爷笑了,笑容中满是轻蔑。
“赔礼道歉?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孔府的人。在曲阜,孔府的人就是王法。你让老子给他赔礼道歉,你算老几?”
书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按上了剑柄。
“孔府是圣人之后,当以诗礼传家,岂能纵容家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们这样做,不怕给孔府抹黑吗?”
孔三爷的脸色变了。
他在这条街上横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挥了挥手。
“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几个家奴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向书生。
书生拔剑,剑光如匹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五品翊麾。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刺在手腕上,打落家奴手中的棍棒;
拍在肩膀上,将家奴击退;
削在腰带上,让家奴裤子滑落。
不过片刻工夫,几个家奴被打得屁滚尿流,有的抱着手腕惨叫,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有的提着裤子四处乱窜。
孔三爷的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身怀五品武功。
他转身想跑,书生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后心。
“赔礼道歉。赔偿银两。”书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卑不亢。
孔三爷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在曲阜横行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种亏。
他若是向一个小贩低头,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他恶狠狠地盯着书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死定了。你敢得罪孔府,你死定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在心中为书生叫好,却不敢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