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泰安城里的“香客店”就炸了锅。
店主举着铁皮喇叭,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登山的,红门集合啦!走晚了赶不上日出,泰山奶奶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睡眼惺忪的香客们从各间房里涌出来,有的提着香烛,有的背着干粮,有的还在系腰带,乱哄哄地往外走。
陈洛推开窗户,看了一眼楼下那片嘈杂的人群,打了个哈欠,放下窗,转身收拾行装。
白昙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动作慢吞吞的,忍不住催促:“快点,不是说要赶路吗?”
陈洛背上包裹,里面包裹着幽影刀和落日剑,走出房门。
白昙跟在他身后,一身文士服,青布长衫,儒巾束发,面容苍白如雪,五官精致如瓷,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书生。
出了客栈,街上的香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系鞋带、整理行囊。
晨曦从东方的天际透出来,将整座泰安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洛翻身上马,白昙也上了马,两人策马向城北而去。
出了城门,驿道向北延伸,两侧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光泽。
白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泰山,云雾缭绕的山顶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她的心中有些遗憾,上泰山看看,她走了这么多路,还没见过真正的泰山。
“陈洛,我们真的不上去看看吗?”她忍不住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陈洛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几分训斥:“我们是赶去京北上班的,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你以为是来玩的?”
白昙被骂得气呼呼的,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她心中委屈,也不是要玩多久,就上去看一眼,半个时辰的事。
他倒好,一句“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就把她怼回来了。
她正生着闷气,陈洛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语气缓和了许多:“等到了京北,安稳下来,我再带你去草原骑马。那可比泰山有意思多了。”
白昙的气消了大半,她知道,陈洛不是真心骂她。
他骂归骂,骂完了还会哄她。
就跟洗脚一样,虽然更像是在把玩,但总归是洗脚,总归是在照顾她。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在乎他的态度了。
他骂她的时候,她会生气;他哄她的时候,她会消气。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打不过他吗?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白昙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晨光中他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笑意,确实不难看。
白昙的脸微微有些红,赶紧别过脸去,心中呸了一声。
这个坏蛋,长得还算不错。
一路风餐露宿,走了数日,过了济南来到了德州。
德州是山东与北直隶的交界。
驿道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麦苗青青,在风中起伏如同绿色的波浪。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能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白昙看到这番景象,心情好了许多,策马与陈洛并肩而行,指着远处的羊群说:“看,那里有羊。”
陈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到了草原上,那才叫真正的羊群。成千上万只,铺天盖地,像一片会移动的云。”
白昙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没有说话。
驿站设在德州城北的驿道旁。
陈洛与白昙策马来到驿站前,正要进去歇歇脚、补充干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七八个骑士从南边疾驰而来,风尘仆仆,马匹身上满是汗渍,显然已经赶了很长的路。
当先一人,身着武德司南镇抚司的都尉官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赫然是一名三品镇国的武义都尉。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骑士,同样身着武德司的服饰,腰悬绣春刀,个个气息沉稳,最差的也有五品修为。
陈洛的目光微微一凝。
武德司南镇抚司,主要负责内部法纪监察,侦查、惩处本司内部的违纪人员,同时也专门负责缉捕那些被朝廷通缉的、实力在五品以上的重犯要犯。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路过。
这一路上,他已经遇到了好几批武德司的人马,行色匆匆,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洛心中暗暗猜测,这些人的出动,或许与元宵夜宫变谋逆案有关。
武德司是不是找到了案犯的踪迹,这才大举派人抓捕?
武德司的都尉们也看到了陈洛和白昙。
当先那名武义都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白昙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陈洛身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马,带着身后的人马从驿站前疾驰而过,向北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驿道的尽头。
陈洛收回目光,对白昙说:“走吧,进去歇歇。”
白昙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