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昙皱了皱眉:“一座书院,一座寺庙,哪来这么多仇怨?”
陈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小白的格局小了。在咱们大明,只要是人聚集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纷争。书院要吃饭,和尚也要吃饭。粥就那么多,你多喝一口,我就少喝一口。这仇怨,结得深着呢。”
白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时,楼下大堂里又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书生放下酒碗,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几分愤懑:“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铁佛寺那边最近又在造谣,说咱们书院有个女弟子,在寺里杀了人!”
“听说了,老早就传遍了。不就是那个净心和尚被杀的事吗?铁佛寺的人一口咬定是咱们书院的女弟子干的,也不问问那个秃驴平日里是什么德性!欺男霸女的事干得还少吗?”
“哼,那净心和尚在河间府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仇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被人杀了,凭什么赖到咱们书院头上?”
“还不是因为前阵子咱们书院向府衙递了状子,告铁佛寺侵占学田的事。铁佛寺这是恶人先告状,想把水搅浑!”
“可官府那边似乎还真信了几分。我听赵师兄说,河间府的通判大人已经派人来书院问过话了,说是要查一查书院女弟子的名册和行踪。”
“荒唐!书院里有女弟子不假,可那是正经习文练武的弟子,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凭什么说人家杀人?”
“铁佛寺那边有人证,说事发当晚,有人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净心和尚的禅房里出来,手里还提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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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谁知道是不是买通的?”
“净心和尚是四品,能一剑穿心杀了他的人,整个河间府都数不出几个。咱们书院里,能做到的也就那几位长老师叔了。可长老们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铁佛寺的人就是在胡搅蛮缠。”
“他们不是胡搅蛮缠。他们是在找借口。净心和尚死了,铁佛寺少了一个四品战力,方丈震怒,但这桩事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未必是咱们书院干的。可他们需要向弟子们交代,需要一个出气的对象。咱们书院,就是那个对象。”
“师兄说得对。而且你们别忘了,铁佛寺背后有人。”
“反正这事儿没完。山长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真有人栽赃陷害,咱们书院也不是好欺负的!”
“对!查清楚!还书院清白!”
书生们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陈洛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慢慢转着,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献王书院……女弟子……
他方才在渡口听那些武德司的人议论,说杀净心和尚的可能是逆贼。
可这些儒生却说,铁佛寺指认书院的女弟子是凶手。
这两种说法,哪个更接近真相?
若是铁佛寺栽赃陷害,那他们选的角度倒也刁钻。
拿“女弟子”说事,既能败坏书院的名声,又能把水搅浑。
可若不是栽赃呢?
陈洛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唐紫烟……
若是她受了伤,需要一个地方养伤,而献王书院又恰好有女弟子……
白昙见他出神,忍不住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陈洛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咱们这一路北行,怕是会遇到不少有趣的事。”
白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陈洛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已经决定在献县多逗留两日,找机会打听清楚献王书院和铁佛寺之间的恩怨。
若是唐紫烟真的藏身于此,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见上一面。
毕竟,那可是一千基数的三品惊鸿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聚贤楼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远处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陈洛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望着窗外墨蓝色的天空,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昙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肚子里又在盘算什么坏水,可她猜不透,也懒得猜。
她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温润气息,吹动了两人鬓边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