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虽然略有好转,可断掉的肋骨需要时间养,内腑的震伤也需要时间恢复。
没有三五个月的静养,她根本不可能恢复巅峰状态。
可她没有三五个月。
铁佛寺的人一定在到处找她。
她若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孔公妍闭上眼,疲惫地靠回床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青布长衫,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站在孔子墓前,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
“孔小姐,你的道不在曲阜,不在孔家,在你心里。”
“等你找到它的时候,你就不会迷茫了。”
她当时觉得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她热血沸腾。
可此刻坐在这间破旧客栈的床上,浑身酸痛、内力全失、前途未卜,她忽然开始怀疑。
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有道理,还是只是为了让一个天真的姑娘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陈洛说他会去京北燕王府任职。
她下意识地一路向北,便是隐隐想着,若是能再遇到他,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指引。
可此刻她这副模样,就算真的遇到了陈洛,又该如何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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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公妍苦笑了一下,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轻声自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却红了。
“你倒是告诉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怎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献县城内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孔公妍抬起头,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好,双手结印于丹田。
那缕纯白如云的内力再次从丹田中缓缓升起,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新一轮的、徒劳的冲击。
她不打算放弃。
哪怕只剩下一成内力,哪怕肋骨还在隐隐作痛,她也要继续运功。
因为她答应过自己,要走出去,要看一看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
哪怕头破血流。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献县城内的街市便渐渐热闹起来。
早起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豆腐的梆子声清脆地响着,偶尔有几辆骡车辘辘驶过,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洛带着白昙在客栈楼下用了早膳。
两碗热腾腾的羊肉面,一碟酱菜,四个烧饼。
白昙吃得不多,她这些日子跟着陈洛风餐露宿,胃口一直不太好。
倒是陈洛风卷残云般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白昙看着他这副做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吃相,怎么看都不像个翰林院修撰。”
陈洛咧嘴一笑:“翰林院修撰也得吃饭啊。再说了,我这不是给你做榜样吗?出门在外,能吃饱的时候一定要吃饱,谁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白昙懒得接他的话,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站起身来:“走吧。”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向城西走去。
献县不大,从城东到城西也不过两里多路。
路过集市时,白昙的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上扫了几眼。
有卖布匹的,有卖农具的,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货郎在走街串巷地吆喝。
她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陈洛注意到她路过那个卖糖人的摊子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他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群,坐北朝南,占地颇广,围墙高耸。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献王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名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