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现在若是直接闯入郝家庄,一把将孔公妍拉出来,告诉她“郝家庄的人对你不怀好意”,以孔公妍此刻对郝子贤和郝青的信任,她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来搅局的。
她此刻正满心感激地躺在偏房里歇息,觉得郝庄主是个明事理的大好人,觉得郝青是个正直热心的儒门弟子。
这时候你跑过去告诉她“他们要毁你清白”,她只会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你。
更重要的是,郝子贤那些人还没有动手。
他们的意图只是话语,还没有变成行动。
就算陈洛带着孔公妍去当面质问,郝子贤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是陈洛别有用心、挑拨离间。
那样的话,局面就变得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了。
陈洛不喜欢拖泥带水。
他做事向来喜欢干净利落。
要让对方没有狡辩的余地,要让孔公妍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们的真面目,要让她的信任在事实面前彻底粉碎。
只有当她亲身体会到“人心险恶”这四个字的滋味之后,她才会真正明白,江湖不是书里写的那样光明磊落,也不全是她以为的那样好人多。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陈洛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重新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白昙站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地用靴尖踢着地上的落叶。
她见陈洛一直闭着眼靠在树上,也不说话,忍不住问道:“你站了这么久了,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陈洛睁开眼,转过身来,看着她笑道:“看出点有意思的东西。这郝家庄比咱们想的要有趣得多。”
白昙挑眉:“怎么说?”
“庄主郝子贤,三品镇国。”陈洛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庄子里中三品的高手不少,下三品的更多。这份实力放到江湖上去,都快赶上一个中等门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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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昙的眉头微微一皱:“三品镇国……一个地主的庄子里藏着三品镇国的高手?这不太寻常。”
“确实不寻常。”陈洛点了点头,“一个种田的地主,庄子里养这么多武道高手,那肯定不是只为了看家护院。”
“要么是积年的匪盗洗白了身份,要么是哪个秘密势力的据点。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郝家庄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白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咱们是要管这闲事?”
陈洛笑了笑:“不是闲事。里面住的那个女子,是曲阜孔氏的嫡女,我们在曲阜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如今被人骗进了庄里,郝子贤正在打她的主意。”
白昙的目光微微一闪,想起了曲阜孔林里那个气质出尘的女子。
她当时在远处看着陈洛与那女子在孔子墓前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那女子哭得泪流满面,她心中还暗暗幸灾乐祸过。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那女子竟然也跑到了献县来,还被人骗进了这狼窝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昙问。
陈洛重新靠回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等。等到他们露出真面目,等到那位孔小姐看清楚郝家庄到底是什么地方,等到她孤立无援、绝望无助的时候,我再出手。”
白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可真是……算得准。”
陈洛咧嘴一笑:“这叫救人救到底。我要是不让她自己看清楚,她以后还会被别的人骗。这次我救了她,她长记性了,下次就不会再上这种当了。这是为她好。”
白昙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可她的心中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陈洛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嘴里也没有几句正经话,但在这种事上,他分的倒还算清楚。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郝家庄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风吹过麦田时那片连绵的沙沙声响。
陈洛重新闭上了眼睛,黄庭真意再度展开,如同一张无声的网,静静笼罩着那座青砖灰瓦的庄院,等待着夜色降临,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