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承运殿燕王装醒,张谢入局茶未饮

张秉和谢贵跟在王府护卫身后,脚步平稳地踏过承运殿前的青砖广场,可在经过广场中央的那一瞬,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放慢了步伐。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护卫方才说的是“王爷有请”,那道口信虽然简短,却像是一块不太平整的石头,让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张秉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了谢贵一眼,谢贵也正好偏过头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无声的目光。

燕王不是疯了吗?

这是过去这一年多来,整个京北城都默认的事实。

燕王疯癫的症状从最初的偶尔失态到后来的频繁发作,再到后来整日蹲在水缸前自言自语、追着人满大街跑,那些疯态是无数人亲眼目睹的。

葛诚的密报也多次确认燕王确实神志不清,陈洛初到京北时也曾在密报中提到燕王“疯态逼真”。

可此刻护卫却说是“奉王爷之命”。

燕王若是真的疯了,又怎会传出口谕来?

更何况,燕王府世子朱高炽此刻正留在京师,被扣在建文帝手中当人质。

按照常理推断,燕王若真疯了,燕王府中的主事之人应当是其次子朱高煦才对。

可护卫的口信却明明白白地指向了燕王本人。

张秉心中那根原本稳稳当当的弦在这一刻微微绷紧了一下,他在心中快速过了几个可能的解释。

也许是燕王偶尔有短暂的清醒时刻,正好在这个节点上恢复了片刻的神志;

也许是朱高煦以燕王的名义传信,想要以王爷的身份来增加谈判的筹码;

又或者是燕王的人想要利用这个由头来混淆视听。

但无论哪一种解释,都无法彻底消除他心中那股正在升起的异样感。

谢贵心中的警觉比张秉更深一些。

他虽然也没有停下脚步,但手指已经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护卫方才那句话在他耳中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通报,更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丝线,让整张网都在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在王府门口那种隐隐约约的异样感,想起那些护卫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太寻常”的姿态,心中那根弦也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广场尽头,承运殿那扇厚重的殿门在阴沉的天光下如同一道沉默的石壁,门扇半开,门上的铜钉在暗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大殿的屋檐在低垂的云层下显得格外沉厚,像是一头蹲伏着的巨兽,正安静地等待着来客推门而入。

引路的护卫在殿门前停下了脚步,侧身让到一旁,微微躬身,语气平淡:

“二位大人请。王爷已在殿内等候。”

张秉和谢贵在殿门前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

谢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推开了另外半扇沉厚的殿门,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的灯台上跳动着,将大殿内部笼在一片朦胧而凝重的光影之中。

他们看到殿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道身影,正安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张秉和谢贵同时迈步跨过了承运殿的门槛,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外面的天光在门缝中收窄成一条细线,然后被彻底隔绝在了殿门之外。

只留下殿内那片沉静而凝重的光影,将他们与外面那片正在酝酿着大雨的天空隔开。

云层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比方才更近了一些,像是在为那扇已经合拢的殿门轻轻配上一个合适的回响。

他们站在承运殿那片昏黄的灯光中,目光同时落在了前方那道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上。

燕王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目光平和,没有丝毫疯癫之态,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