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随即恢复了方才的沉稳,面色一正,语气带着一种如同重新钉紧了边界般的笃定:
“王爷所言,朝廷自有公论。今日下官与谢大人登门王府,是有人举报王府属官意图不轨,我等二人奉朝廷旨意,特来捉拿相关人等。还望王爷配合,莫要让我等难做。”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强硬了一些,像是一扇被推开又被重新合上的门,不打算再给燕王留下任何可以进一步试探的缝隙。
承运殿中的光线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沉了一些,像是连檐下的天光都在为那道更加明确的立场让出了空间。
油灯的光晕在墙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也被那番话的重量牵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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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一声风穿过廊庑的呜咽声,卷起庭院中几片落叶,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
燕王听完张秉那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着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用那口茶的温度来让自己停顿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张秉,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一种如同听到了一件有趣之事般的从容:
“哦?有人举报?”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品味那两个字的分量,然后声音抬高了几分,朝着殿门的方向吩咐道:
“来人,去将葛长史与陈长史一同叫来。本王倒要问问看,这王府属官,究竟是何人在图谋不轨。”
殿外传来一声应和,随即是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沿着青砖甬道渐渐远去。
燕王吩咐完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秉和谢贵,神色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番话并未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他伸手指向案几上那碟果盘点心,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寻常待客般的随意:
“来,二位大人不必拘束。这果点虽不算名贵,却也是京北本地的新鲜物事,尝尝看。”
他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块水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态放松得仿佛此刻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午后闲谈。
张秉看到燕王那副全然不受影响的态度,反而微微收起了方才那份冷硬的姿态。
他原以为燕王听到“捉拿王府属官”这几个字后,至少会有一些激烈的反应。
可燕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人去叫人,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张秉在心中重新掂量了一下燕王此刻的态度,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也不想在正式摊牌之前就彻底撕破脸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微凉,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将茶盏重新放回案几上,语气比方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王爷既然愿意将相关人等都叫来当面对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省得日后有人说我二人行事仓促、未辨真伪。”
谢贵也跟着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份紧绷的姿态也略微松弛了一些。
燕王呵呵一笑,仿佛对张秉的退让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又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上,像是在等着那两个长史的到来,又像是在等着某件他早已安排好的事按照它的节奏一步步走上前来。
窗外的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殿门缝隙中漏入的几缕光线在地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那张案几上的果盘里,几片苹果薄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了干边,像是一幅正在被时间轻轻揉皱的画。
燕王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从容。
仿佛此刻的他并不是坐在一辆即将脱轨的马车上,而是正在用那双被油灯光晕映照得更加深沉的眼睛,观察着一座属于他的棋盘上,被对手落下的每一颗棋子。
承运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时,光线从门缝中漏入,将青砖地面上那道门槛的轮廓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葛诚和陈洛一前一后走进殿来,两人都穿着官服,脚步沉稳,神态各异。
葛诚面色如常,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在王府中办事养成的从容,只是步伐比平日略微快了几分,像是在回应燕王那道传唤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