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葛诚惊瘫露原形,众心各异待剑宗

窗外那道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丝,像是连云层也在为方才那道箭矢的余威悄悄让出一线缝隙。

朱高煦站在承运殿中,他的拳头还保持着方才蓄势待发的状态,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即将被拉满的弓。

谢贵倒下得太快,快到他准备好的那一拳还没来得及找到目标,目标就已经先一步被击碎了。

他的目光从谢贵那具破碎的尸体上移开,落在陈洛身上,带着一种如同看到了一只兔子突然变成了猛虎般的荒谬和惊愕。

小主,

燕王前几日将他叫到书房,将装疯的真相告诉他时,他心中虽然震惊,却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他知道父亲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也知道这一年来府中处处受阻的局面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当父亲告诉他今日要在承运殿中伏杀张秉和谢贵时,他立刻便点头应下了,准备在大殿中与谢贵这位二品宗师正面抗衡。

他已经做好了浴血的准备,甚至做好了以身为饵来拖住谢贵的打算。

可他没想到,那个叫陈洛的年轻人,那个他之前只在府中偶遇过几次、听朱长圻骂过几次、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文官,却先他一步动了手。

而这一动手,便是一箭炸碎了二品宗师的半边身子,将他一整日以来悬在心头的那份沉重,一击便推到了地面上。

他此前并未认真关注过陈洛,只当他是朝廷派来的一名普通文官。

此刻那道箭矢的破空声还在他的耳膜中隐隐回荡着,让他不由得多看了陈洛两眼,试图从那副年轻的面孔中找出能与方才那道箭矢相匹配的底色。

他发现自己心中原本那些关于今日之战的盘算,如何站位、如何接应、如何在谢贵的太岳真意中找到破绽,此刻全部变得多余。

而他站在陈洛身边时,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在战场上被比自己更快的刀抢先一步劈开敌阵的错愕,那错愕中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握紧了拳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让自己从方才那道冲击中迅速找回节奏。

然后他将目光重新转向殿门的方向,等待着那道即将踏入承运殿的脚步声,等待着下一轮交锋的展开。

而他也在心中暗自思量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站在那位年轻的右长史身侧,去迎接下一次对二品宗师的交锋。

因为他已经隐隐意识到,接下来的那一场,或许会是他更接近那层天堑边界的一次验证。

朱长圻站在朱高煦身后,方才被气浪冲击时,有父亲替他挡了大半力道,他只是踉跄了几步,此刻已经重新站稳了。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落在谢贵那具残破的身躯上,久久无法移开。

谢贵的模样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迟迟无法从那种如针扎般的惊惧中抽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实战中亲身体验过的摧毁力。

他见过江湖上的厮杀,也见过府中护卫的演练,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名二品宗师被这样彻底、这样迅速地击溃。

那道在殿中炸开的亮光,如同烈日的碎片般,在他的眼中留下短暂的灼痕。

那道箭矢撕裂空气的声响,仿佛还在他的耳膜边缘微微震动着,像是有一根细长的针在他的耳道深处慢慢转动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陈洛。

此刻陈洛正站在油灯光晕的边缘,手中的霸王弓垂落在身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天一箭只是一次寻常的拉弓动作。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跑到长史司去挑衅陈洛的那些举动。

他当时站在陈洛面前,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交出银两预算,威胁他要打军棍,甚至伸手去抓他的肩头。

他当时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新来的文官,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可他此刻看着陈洛手中那把黑色的长弓,想象着陈洛若是当时在长史司中随手拉弓给自己来上一箭的话,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模样。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地发凉,脊背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下蔓延。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离陈洛那柄霸王弓更远一点,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与陈洛之间那段安全距离是否足够。

朱高煦注意到了朱长圻的异样,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责备。

但看到他那副苍白的面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时,又转回头去,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训斥道:

“站稳了。”

朱长圻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后怕压了下去,重新站稳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陈洛身上移开,不敢再看那道年轻的身影,却也无法完全将方才那道画面从他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只能低着头,像是用这种姿态来将那场后怕一点点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