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长史司内二女忙,盘山脚下百兵追

她的目光越来越沉静,字迹也越来越沉稳,仿佛那道摇摇欲坠的惶恐正在被她手中的笔一点一点地钉死在了纸面上。

白昙坐在偏厅另一侧的窗边,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偶尔帮孔公妍翻一翻堆积的卷宗,或者帮她将已经批完的文书分类归整。

她比孔公妍轻松得多,那日承运殿的变故她同样感知到了,也知道陈洛追着什么人出去了。

她看过陈洛在承运殿中一箭碎岳的风采,也看过他追击霍天行时那道果决的背影,她相信陈洛不会有事。

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急。

白昙最初来跟着陈洛到燕王府,身上确实背着汉王的命令,要她监视陈洛,留意他在燕王府中的动向。

可她早就将那道命令抛到了脑后,自从她成为陈洛的女人后,同进同出、朝夕相对。

那些来自汉王的任务便如同被水浸透的纸张一般,字迹模糊、边角卷曲,再也无法辨认。

小主,

她此刻坐在长史司偏厅的窗边,看着孔公妍埋头在文书堆中的侧影,只觉得这日子倒也安稳,有人管事,有事可做,不用她费心去想后面的事。

至于汉王那边如何交代、陈洛回来后又会如何安排。

她才不去想,等陈洛回来听他说便是,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偏厅中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将两道身影拉长在青砖地面上。

远处传来城楼上换防的哨声,短促而规律,穿过京北城的夜色传入这座偏厅,又被窗纸滤成一道柔和而遥远的回响。

孔公妍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低下头去继续写下一行字。

白昙则依旧捧着她那盏凉透了的茶,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城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

仿佛在等着某个该回来的人,在下一道暮色落尽之前,沿着那道她熟悉的路径,重新踏入她的视线。

盘山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浮现在天际线上。

此山位于蓟州城西北约十二里处,是燕山山脉南麓的一条支脉,被称为“京东第一山”。

山势层层叠叠,如同一道被折叠过的墨绿色屏风,从地平线的边缘向高处依次铺展开来。

松柏的暗影在山脊线上连成一片,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山间有溪流的水声隐约传来,顺着山谷的缝隙向外渗透,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霍天行落在盘山脚下的一块巨石上时,脚步已经比两日前沉重了许多。

他身上原本考究的剑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袖口和下摆被剑锋、刀气、棍风撕裂出数道口子,血迹与尘土混杂在一起,在衣料上形成一片片暗色的斑驳。

他的呼吸急促而深重,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虎口处新添的裂痕还在渗血,沿着剑柄滴落在石面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那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山脚的一处树影中走出来。

肩上扛着一杆从某个不知名地方中拾来的长枪,腰间挂着刀和剑,背着弓箭,步伐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陈洛没有急着追上来的意思,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个正在耐心雕琢手中材料的工匠,不急不躁。

每一步都踩在霍天行预期的节奏之外,让他既无法甩掉,也无法停下来喘息太久。

霍天行已经记不清这两日来自己被追着打了多少场了。

从京北城的南城门开始,沿着荒野和官道一路东行,途中经过了大小村镇十余处,每一处都成了他们短暂交锋的战场。

陈洛每一场交手都会换一种兵器,每一次换兵器都会换一门截然不同的武学。

霍天行先是见识了那套以神意御剑的《太极御剑术》。

陈洛的剑脱手而出,凌空飞击,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他身周盘旋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