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祭品……连最勇敢的武士和纯洁的少年都献上去了……”一个卖陶器的老妇人对着邻摊的伙伴低声抱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粗糙的、造型古朴的雨神查克小陶偶,那是她偷偷藏在摊位下的,“库库尔坎……难道没有看见吗?”
“也许看见了,但不在乎。”伙伴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稀稀落落的行人,“我祖父说过,旧神需要的是正确的时机和心意,而不是……不是单纯的堆砌。”
这种质疑并非个例。小强在镇上的水井边(这里的水位也下降得厉害),听到两个正在排队取水的农民对话。
“奇琴伊察来的大祭司,穿的戴的倒是威风,”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嘲讽,“可雨呢?雨在哪里?还不如我父亲那会儿,村里的老祭司看云彩和蚂蚁,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嘘!小声点!”他的同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别让神殿的武士听见!不过……你说得对,现在的仪式,看起来是吓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诚意!”先前那汉子嘟囔道,“他们把祭祀当成做生意了,以为给得多,神灵就必须给得多。”
民间的怨气在累积,而祭司集团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小强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了解到,切姆维尔本地一位年长的、仍对古典历法和星象有所研究的老助理祭司,在内部会议上曾小心翼翼地提出,是否可能是祭祀的日期选择未能完全契合某个隐秘的星辰周期,或者对库库尔坎的祈愿方式,需要结合一些本地古老的传统。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来自奇琴伊察的、更年轻也更具权威性的主祭司压了下去。那位主祭司强调,对库库尔坎的信仰必须纯粹,任何试图掺入“过时”或“地方性”元素的行为,都是对神灵的亵渎,并暗示这位老祭司的观念需要“更新”。
知识被权力所规训,古老的智慧在统一信仰的要求下被斥为异端。
小强再次来到了那座神圣溶井的边缘,在白日里,这里显得冷清了许多。井水依旧墨绿深沉,平静得可怕,仿佛之前吞噬的一切都从未发生。但他注意到,在井口边缘一些不易察觉的岩石缝隙里,插着几根新近燃烧过的、细小的柯巴脂棒,旁边还散落着几粒玉米或几瓣枯萎的花瓣。这些,显然是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前来进行的、非官方的、很可能是献给其他神灵的小型祭奠。这是无声的反抗,是绝望中转向传统记忆的微弱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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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尤其关注那位在祭祀中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她的名字叫伊希切尔(Ixchel,与玛雅医疗与生育女神同名,或许寄托着其父母的美好愿望)。小强几次看到她神情恍惚地在田间劳作,或者呆坐在自家简陋的茅屋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龟裂的土地。她的悲伤如同实质,笼罩着她瘦削的身影。有邻居试图安慰她,说她的儿子是为了全体族人的生存而牺牲,是光荣的。
伊希切尔只是木然地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害怕了……他喊我救他……我的孩子……他不是自愿的……神灵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