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的奔跑,成了一场与无形死神赛跑的煎熬。猞猁背负着小马驹,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急促,脚下荒草掩盖的废弃小径崎岖湿滑,仿佛随时会将他绊倒。二蛋紧随其后,肺部火烧火燎,冰冷的空气吸入如同刀割,但他不敢放慢脚步,只能用意志力驱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
身后那偶然亮起的青白色闪光,如同鬼魅的嘲弄,每一次短暂地照亮远山轮廓,都让猞猁和二蛋的心往下沉一分。那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常规战斗的火光。那冰冷、苍白、转瞬即逝的光芒,与滴水岩幽蓝脉动时的质感隐约相似,却又更加……不稳定,更加充满恶意。
“快……再快一点……”猞猁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催促,不知是对二蛋说,还是对自己说。他感觉背上小马驹的体温正在流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们必须在伤员彻底不行之前,赶到老君庙!
二蛋咬着牙,拼尽全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中摇曳的树影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但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孙排长、老猫、李队长、魏爷爷……还有石匠铺那些牺牲乡亲的面孔。不能停,停下来,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不知又跑了多久,前方地形忽然变得开阔。废弃小路延伸进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间谷地,谷地中央,一座黑黝黝的建筑轮廓在稀疏星光的映衬下显现出来——那是一座破败的庙宇,飞檐残缺,墙体斑驳,正是地图上标记的老君庙!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瞬间点亮。
但猞猁没有立刻冲过去。他猛地刹住脚步,将小马驹轻轻放在路旁一块岩石后,同时示意二蛋伏低身体。
“不对劲。”猞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猎手特有的警惕,“太安静了。”
确实,作为周团长预设的接应点,老君庙周围应该有暗哨,至少该有隐蔽的警戒人员。但此刻,庙宇和周围的山林一样,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甚至连鸟兽的声响都听不到。
只有风穿过庙宇破损窗棂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猞猁伏在地上,耳朵几乎贴紧冰冷的地面,仔细倾听。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拖拽的、缓慢而滞重的声响,从老君庙后方传来。
不是自己人。
“有埋伏?还是……”二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猞猁没有回答。他拔出刺刀,对二蛋做了个“原地隐蔽,等我信号”的手势,然后如同真正的猞猁般,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向着庙宇侧翼的一处茂密灌木丛潜去。他的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二蛋蜷缩在岩石后,紧紧抱着小马驹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了那颗唯一的手榴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庙宇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那种诡异的拖拽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突然,庙宇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仿佛被掐断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二蛋浑身一颤,几乎要冲出去。但他强行克制住了,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猞猁叔让他等信号!
几秒钟后,一声模仿夜枭的、两短一长的鸣叫,从庙宇侧面传来——是猞猁约定的安全信号!
二蛋立刻背起昏迷的小马驹,奋力向声音方向跑去。
绕过庙宇残破的侧墙,在一处倒塌的偏殿废墟后,二蛋看到了猞猁。猞猁正蹲在地上,面前倒伏着两具尸体。尸体穿着深色的、不同于日军军装的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正是“奥丁之手”的士兵!其中一人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另一人胸口插着猞猁的刺刀。
“清理掉了两个暗哨。”猞猁快速说道,声音冰冷,“庙里可能还有,但不多。周团长他们……不在这里。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祥。
“那拖拽的声音是?”二蛋问。
猞猁指了指偏殿废墟深处。那里,地面上有几道明显的、新鲜的拖痕,通向一个被瓦砾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那似乎是一个地窖或者储藏间的入口。
“他们好像在往下搬东西,或者……往上运什么。”猞猁走到洞口边,仔细看了看拖痕和周围散落的痕迹,眉头紧锁,“不是武器弹药……痕迹很杂乱,像是……某种设备部件?有滑轮和支架的印记。”
难道“奥丁之手”把老君庙当成了一个临时的转运点或隐蔽所?
就在这时,被二蛋放在地上的小马驹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手指动了动。
二蛋连忙俯身:“马哥!马哥你醒了?”
小马驹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茫了片刻,才聚焦在二蛋和猞猁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水……”
二蛋赶紧喂他喝水。几口水下去,小马驹似乎恢复了一丝精神,他挣扎着看向四周,尤其是看到那两具“奥丁之手”士兵的尸体时,眼中闪过痛苦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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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团长他们……没来这里……”小马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在乌鸦岭……遇伏……损失……惨重……团长……带剩下的人……往……东南……黑风口……方向……撤了……说……如果失散……备用汇合点……在黑风口……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