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气蒸腾,浓烈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药庐的每一寸空间。
巨大的杉木浴桶里,深褐色的药液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混合着草木根茎辛辣与动物腥膻的浓烈气味。
水汽灼热,白茫茫一片,模糊了粗糙原木垒成的墙壁和屋顶悬挂的干草药。
大梵赤裸着上身,浸泡在滚烫的药液之中。只露出脖颈和头颅在水面之上。
水是滚烫的,如同沸腾的油锅!皮肤瞬间被灼得通红,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每一个毛孔!他死死咬着塞入口中的软木,牙齿深陷其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汗水如同溪流般疯狂涌出,混合着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痛苦扭曲的脸庞。
华老站在浴桶旁,须发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飘动。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浴桶中翻滚的药液和大梵的反应。
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不时搅动一下药液,确保药力均匀渗透。
偶尔,他会用棍子的一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大梵因剧痛而本能想要缩出水面的肩膀,重新按回那滚烫的“油锅”之中!
“稳住!意守丹田!忍过这一关,淤塞的皮毛小络才能冲开!”华老洪亮的声音穿透蒸腾的雾气和水流的翻滚声,如同洪钟,敲打在大梵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每一次被按回滚烫的药液,大梵的身体都如同被投入炼狱的烙铁,剧烈地抽搐、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他死死抠住浴桶边缘的木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去!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沉浮,无数次濒临昏厥的边缘。
就在这炼狱般的煎熬中,一个清瘦而坚定的身影始终守在浴桶旁。
苏凝。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宽大的粗布罩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线条流畅的小臂。
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但仍有几缕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汗湿的颈侧。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几乎透明,眼睑下是浓重的、如同晕染开的墨色青影,清晰地诉说着连续操劳和高度紧张的疲惫。
但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辰,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大梵痛苦扭曲的脸上,锁定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锁定在浴桶边缘那不断攀升的水位刻度线上。
她的动作迅疾而精准,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稳定。
“华老!体温过高!脉搏过速!”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蒸腾的雾气中响起。
话音未落,她已迅速从旁边准备好的冷水桶中舀起一瓢冰凉的溪水,手腕稳定地控制着水流的速度和角度,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淋在大梵滚烫的额头和颈动脉处。
冰凉的刺激让大梵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激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苏凝毫不停顿,立刻又拿起一块浸透冰水的厚布,动作麻利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和脖颈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防止汗水流入眼睛刺激到他,也帮助他迅速降温。
她微微俯身,专注地擦拭着。宽大的罩衫领口因动作而微微敞开一线,露出线条优美而脆弱的锁骨,汗珠沿着她白皙的颈项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