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亲兄弟

“说了好,” 张顺点点头,神色坦然,“您不说,我也得寻他说道。大哥他……怎么说?”

听到儿子问起这个,张母眼圈又有些泛红,低下头,声音带着涩意:“他……他不信。说你是被人骗了,或是自己发了癔症。”

张顺“啊”了一声,随即释然,甚至有些想笑:“他不信?嗯……不信也正常。其实昨日那周大官人同我说起时,我也觉得像听天书。若非亲身与他交手,又见他手下那般气象,还有李道长、蒋先生那般人物都心甘情愿追随,我怕是也不敢信。”

他掀开薄被,翻身下床,走到屋角的水盆边,掬起冷水用力抹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脸上水珠未干,眼神却已清亮,对母亲道:“他不信,我去跟他说。母亲您且宽心。” 说罢,便大步走出了房门。

简陋的院子里,张横正背对着屋门,蹲在地上,闷头收拾着一堆杂乱的渔具和绳索。他身形比张顺更魁梧些,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与戾气。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教训意味:

“以后少拿那些没影儿的浑话,去哄骗咱们老娘。她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张顺走到他身旁,也不蹲下,就那么站着,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声音爽朗:“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我才过来,正经说与你听。”

张横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斜睨了弟弟一眼,脸上写满了“你太年轻,不懂世道艰险”的不屑。他张嘴,似乎想搬出自己那套“人心险恶”、“弱肉强食”、“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江湖生存哲学,好好给这个“异想天开”的弟弟上一课。

不想张顺直接一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行了,大哥!收起你那套大道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管你信不信,也不指望你立刻理解。但这几天,我就会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处理了,收拾妥当。待周大官人的船队启程,我便带着母亲离开江州。”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兄长瞬间变得复杂的脸,继续道:“至于你……若还舍不得你那‘没本钱的买卖’,还想在这浔阳江上接着干,你自便。做兄弟的,言尽于此。” 说完,他不再给张横反驳或絮叨的机会,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顺儿!你去哪儿?” 张母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倚在门边,焦急地问。

张顺回头,脸上露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笑容:“母亲,我去寻李俊哥哥。昨日不是跟您提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