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码头上,晨雾未散,水汽氤氲。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已到了船队启程的日子。
码头上人头攒动,颇有些喧腾气象。张顺在江州水面上的号召力果然不容小觑,他振臂一呼,凭着多年积攒的威望和人脉,竟为周天招揽来八十余名水性精熟、惯于风浪的水上好手。
这些汉子或粗犷或精悍,此刻都携着简单的行囊,目光热切地望着那几艘即将载他们奔赴新前程的大船,黑压压一片立在码头,气势颇壮。
杜壆、史进、杨春、陈达、张大鱼等周家庄的核心头领,则领着庄内精选的一批得力人手,面色肃然。他们肩负另一重任——护送那位“神秘客人”托付的、价值不菲的大宗货物,分乘两艘大船,直发东京汴梁。
其余众人,包括新投效的李逵、时迁,以及大部分庄客、水手,则随周天乘坐剩余船只,返回济州大本营。
两队人马在码头简短告别,互道珍重。
杜壆朝周天郑重一抱拳:“庄主放心,东京一路,必不辱命!”史进等人亦神色凛然。周天回礼,沉声道:“诸位哥哥辛苦!一路谨慎,平安为要!我在济州,静候佳音!”
船锚缓缓拉起,帆索吱呀作响。两队船只缓缓分开,一东一北,驶入浩渺烟波。
这一幕,标志着周天的镖局事业,终于迈出了跨州连府、真正走向四方的重要一步。或许,这才是此次江州之行最深远的收获。
周天立于主船船头,江风拂面,衣袂微扬。他目光扫过甲板,看到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大儒张耒,正安然坐在一处避风的角落,面前摆着张小几,上面放着蒋敬特意备上的茶具。张耒神态悠然,自斟自饮,仿佛身下不是行船,而是某处静谧书院。
更让周天觉得好笑的是蒋敬的表现。自从这位文潜公上船,平日精于筹算、沉稳持重的蒋先生,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他仿佛成了张耒的贴身书童,围着老先生忙前忙后,斟茶添水,请教问题,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偏那张耒对他多半只是“嗯”、“啊”应着,有时甚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态度颇为疏淡。蒋敬却毫不在意,依旧甘之如饴,那副殷勤模样,看得周天连连摇头,实在无法理解这位读书人面对学界泰斗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卑微。
“兄弟!咱们这船,啥时候能到济州啊?”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周天的思绪。李逵咧着大嘴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急切。
周天回过头,打趣道:“哥哥这般心急,可是惦记着早日接婶子去享福了?”
被说中心事,李逵嘿嘿一笑,竟少有地露出几分赧然,搓着手道:“兄弟你知道就好,说出来多没趣儿!”
见他这般憨直实在,周天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增几分,暗想: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与书中片面描写不同。那些后世看来脸谱化的“好汉”,在此真实世间,或许都有其复杂多面的心性与故事。
船身轻轻一震,伴随着船工们整齐的号子,主帆缓缓升起,吃满了风。大船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开始缓缓破开江面,驶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