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这渡轮是去年新造的,能装下整列客车。
易瑞东扶着栏杆,看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渡轮靠岸时,上海方向的列车已经等在轨道上。
新换的列车员提着铝壶挨个给旅客添水,壶嘴冒出的热气在夜色中缭绕,易瑞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睡会儿吧。
刘方勇裹紧大衣,明天到了上海,我带你吃城隍庙的南翔小笼。
他顿了顿,办案的话,记得先去铁路公安局找老马,你就跟他说是我让你找他的,这是我的老战友,他管了十年货运,这个行当什么猫腻都清楚。
易瑞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联系铁路公安老马,刘方勇战友。
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车窗外,对岸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航标灯在江心明明灭灭,像永不闭合的守夜人的眼睛。
车厢在晨曦中轻轻摇晃,易瑞东被一阵吴侬软语的报站声唤醒。
窗外是水洗过的黛瓦白墙,河道里穿梭着乌篷船——沪海站到了。
易瑞东提起公文包,看见出站口上方上海站三个隶书大字被晨光镀了层金边。
穿蓝布衫的搬运工推着行李车吆喝:让让!热水小心!
两人刚走到广场,就听见钟声——海关大楼传来《东方红》的旋律。
刘方勇指指江边:瞧见没?外滩那些洋楼顶上都插了红旗。
他把褪色的帆布行李袋往肩上一甩,指着广场西侧的电车:我得坐三路车回虹口,家里的孩子该等急了。
他从中山装内袋掏出港币,拿出一张纸,在纸的背面写上地址和电话,要是案子遇到工业系统的事,直接打电话或者来沪海市轻工局找我!
易瑞东接过纸,看见背面的字迹写着四川北路13号,电话2521xxx。
他刚要开口,就见个戴大檐帽的年轻人举着纸牌挤过来,牌子上用粉笔写着接首都易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