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死灰光线,勉强渗入“天际公寓”的窗隙,却驱不散昨夜无声录像投下的、更粘稠的阴影。那短暂、模糊、却充满冰冷暴力暗示的画面,像一颗投入枯井的石头,沉下去,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却在井底淤积出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泥泞。
偷袭者的结局,没有引起公开的哀悼或愤怒。在这栋楼里,死亡已是常态,甚至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都不如半块发霉饼干更能牵动人心。真正让幸存者们骨髓发冷的,是录像背后传递出的信息:顶层不仅有机关,还有人。一个能在夜色中精准捕捉入侵者、并以雷霆手段瞬间将其终结的人。
恐慌在沉默中加深。赵虎的死是陷阱的威力,而昨夜那个无名者的死,则是“守护者”本身的力量展现。这力量不再抽象,它有了声音(惨叫),有了画面(模糊的格杀瞬间),甚至有了温度——那浸透恐惧的、想象中的血腥味。
于是,对林墨和苏沐晴(尽管他们尚未公开共同露面,但顶层有人居住已是共识)的认知,开始滑向某种非人的领域。猜测、脑补、恐惧发酵下的幻想,开始塑造出一个新的形象。
“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又弄陷阱又能那么快杀人?”
“说不定……根本不是人……”
“我听说末世前有些特殊部队的人,就有这种本事……”
“是‘战神’吧?只有‘战神’才能守住那种地方……”
“对……‘战神’……”
窃窃私语在饥肠辘辘的幸存者间流传,“战神”这个带着荒诞与敬畏色彩的称呼,悄然成了林墨的代名词。它混杂着对绝对武力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揣测,以及一丝丝在绝境中对“强者”病态的、扭曲的依附心理。仿佛将顶层那位妖魔化、神格化,就能为自身的无力与苟且找到某种解释,甚至……寻得一点虚幻的安全感?毕竟,“战神”的敌人是他们这些蝼蚁,但只要不主动触怒,蝼蚁或许也能在“战神”的阴影下,分得一点点残羹冷炙?
这种心态的变化,微妙地影响着他们的行为。公开议论强攻顶层的声音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对下一次“投放”更加焦灼、也更加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们开始用更敬畏、更复杂的目光,偷偷仰望那高不可及的顶层方向,仿佛那里真的居住着某种超越凡俗意志的存在。
而此刻,“战神”本尊,正在安全屋里进行一场与其神化形象毫不相干的、务实到极点的讨论。
“弩机?”苏沐晴看着林墨从【异界仓库】里取出的一架保养良好、闪着黑色哑光的军用弩,眉头微挑。弩旁边还放着几盒特制的箭矢,箭头形制与她的复合弓用的不同,更短粗,带着放血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