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善有善报”的实践

日子在监控屏幕无声的切换和夜间规律的物资投放中缓慢流逝。“天际公寓”内外的平静,像一层薄冰,看似坚固,却无人敢断言其下没有暗流汹涌。802室成了这座孤塔内部一个被隔离的、充满痛苦与微小生机的独特单元。

张倩的伤口在有限的药物和自身残存免疫力的挣扎下,竟然没有继续急剧恶化。腐烂的范围似乎被遏制住了,尽管远未愈合,高烧也退了又起,但她终究没有像林墨最初预测的那样,在三天内彻底崩溃。是那些多出来的弹力绷带起了作用?还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益生菌粉让她吃下的少量食物吸收得稍好一些?无从考证,但事实是她还活着。

婴儿的状态则相对明显。奶粉的持续供应(虽然量很少)、相对干净的尿布更换、以及张倩那笨拙却日渐熟练的照料,让这个小生命没有迅速夭折。他(从张倩偶尔的呓语中,林墨得知是个男孩)依旧瘦小,哭声微弱,但睁眼的时间变长了一些,黑亮的眼睛会茫然地追踪着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个低亮度的LED小灯,由太阳能电池板供电,也是林墨安装的),偶尔还会发出无意义的咿呀声。

这微弱的“好转”,像投入死水的一粒沙,激起的涟漪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它或许改变不了最终结局,却延长了过程,也微妙地影响着观察者与“囚徒”之间那种冰冷而单向的关系。

改变发生在张倩这边。最初的麻木、绝望和间歇性的疯狂谩骂之后,或许是身体状况的略微稳定,或许是婴儿那顽强的生命力的无声感染,她开始出现一些更“主动”的迹象。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投放。当物资用尽,婴儿啼哭而投放时间未到,她会在门边徘徊,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请求,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回应。她会更仔细地清理婴儿和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用有限的水和撕下的干净布条),尽管效果有限。有一次,监控甚至拍到,她试图用找到的一小截断裂的塑料片(可能是之前物品的包装),在床边的墙壁上,划下一些歪歪扭扭的、意义不明的符号或线条,像是某种记录,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发泄。

最重要的是,她开始“报告”。

第一次,是在某个深夜。她对着房间角落(摄像头隐藏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孩子……拉肚子了……绿色的……很稀……” 没有哀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干涩,带着疲惫。

当时在监控前的林墨,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调出了过去24小时802室的录像快进浏览,确认了婴儿排泄物的异常。又从仓库的医疗储备里,找到了针对婴儿腹泻的药品(很庆幸有少量存货),在下次投放时,混在基础物资里放了进去,依旧没有任何说明。

张倩拿到药,愣了很久。她看着那板小小的药片,又抬头看了看摄像头方向,眼神复杂。她没有立刻给孩子用药,而是仔细阅读了药片附带的简易说明(幸好有),然后才用颤抖的手,按剂量碾碎,混在奶粉里喂下。

几天后,婴儿的腹泻症状减轻了。

这次无声的“互动”,像打开了一个极小的阀门。之后,张倩开始更频繁地“报告”:孩子吐奶了,孩子身上起了小红点,孩子似乎有点咳嗽,她自己伤口周围的皮肤又开始发红发热……

每一次,她都只是对着摄像头方向,用那种干巴巴的、不带感情的语气陈述,仿佛在向一台机器汇报故障。她不哭闹,不哀求,只是提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