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刺活检安排在上午九点。
陆晨看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车上放着无菌包、注射器、还有一根细长的穿刺针,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陆建国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拉上病床边的帘子。
母亲的手在抖。陆晨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没事的。”他说,不知道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帘子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医生低声的指令,还有父亲压抑的呼吸声。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在枝头跳了几下,飞走了。
十分钟后,帘子拉开。医生摘下口罩:“取样很顺利,送病理科了。三天左右出结果。今天卧床休息,不要剧烈活动。”
父亲侧躺着,后背贴着纱布。他脸色发白,但还挤出一个笑:“不疼,就跟打针一样。”
陆晨看到他的额头有汗。
中午,母亲回去做饭。陆晨留在病房。父亲睡着了,呼吸均匀。陆晨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张明远发来消息:“陆总,新招聘的粘结剂工程师今天面试,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从上海回来的,有外企经验;另一个是高校老师,想出来做产业化。您看要不要视频面一下?”
“下午两点,我视频参加。”陆晨回复,“另外,银箔中间层的热压数据出来了吗?”
“出来了,导热系数稳定在十三点八,但高温测试还没做。粘结剂确实是瓶颈。”
“下午面试重点问耐高温粘结剂的经验。”
“明白。”
刚回完邮件,沈南星的电话来了。
“陆总,供电局那边,江州电气的设备报价明细发过来了。我看了一遍,价格虚高得离谱。一台八百千伏安的变压器,市场价二十万左右,他们报三十二万。配电柜的报价也比市场均价高百分之四十。”
“赵广富这是吃定我们了。”陆晨压低声音,“回复他们,报价我们收到了,正在比价。另外,你去找找有没有其他有资质的供应商,准备备用方案。”
“但副局长那边打过招呼……”
“招呼是招呼,生意是生意。”陆晨说,“如果他施压,你就说公司有采购制度,必须三家比价。拖一拖时间。”
“好。还有,华耀的季度报告,我今天必须发出去。你最后确认一遍?”
“发吧。按我们商定的版本。”
挂断电话,陆晨看了眼父亲。他还在睡,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下午一点半,母亲带着饭盒回来。陆晨在医院走廊里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准备视频面试。
两点整,视频会议开始。屏幕上出现两个人。左边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右边的年轻些,穿着格子衬衫,有点书卷气。
“陆总好,我是李文涛,之前在陶氏化学做特种粘结剂开发。”西装男先开口。
“陆总好,我是刘志远,江州大学材料学院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耐高温聚合物。”格子衬衫男接着说。
陆晨先问李文涛:“李工,你在陶氏做过最高耐温多少的粘结剂?”
“做过一款用于航空发动机密封的,长期工作温度三百度,短时能到三百五十度。”李文涛回答很流利,“但那种是氟硅橡胶体系,成本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