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还要工作……”
“没事。”
母亲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父亲看着窗外:“小晨,你还记得咱们厂子第一笔大订单吗?”
“记得。”陆晨说,“给一个玩具厂做塑料齿轮,五千个,总共才赚八百块钱。”
“那时候你妈说,这么小的单子还接。我说,单子再小也是钱,厂子要活下去,就得什么活都干。”父亲转过头,“现在你接的,都是大单子了吧?”
“也不算特别大,但比以前难做。”
“难做就对了。”父亲说,“好做的生意,轮不到咱们。就是因为难,才有咱们的机会。”
陆晨看着父亲。这个老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但每句话都来自最真实的生存经验。
晚上九点,张明远发来一条长消息。
“陆总,我和刘志远教授电话聊了一个小时。他那个杂化材料思路,我觉得有戏。他明天可以来实验室,带点小样给我们测试。如果效果可以,我想直接把他挖过来。高校那边,他说可以办停薪留职。”
“薪资要求呢?”
“他说看项目,如果真有产业化前景,钱可以谈。但他要技术主导权。”
陆晨想了想:“明天让他来,我下午回厂里见。”
刚回完消息,手机又震了。是唐文山。
“陆总,季度报告收到了。孙副总看了,对透明电极的进度满意,但对碳化硅只字未提有疑问。我帮你解释了,说还在早期。但他下次来,肯定要看实物进展。”
“下次什么时候?”
“下个月。另外,我听说赵广富在接触华耀的另一个合伙人,想推他的广富电子作为你们的替代供应商。你注意一下。”
“谢谢唐总提醒。”
陆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但每盏灯下,可能都有人在算计,在挣扎,在坚守。
病房里,父亲又睡着了。监护仪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心跳节律轻轻闪烁。
陆晨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燧人智燃的技术路线图。三条主线,十几个分支,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树要长大,需要阳光,需要水,需要扎根土壤。
而现在,土壤里除了养分,还有石头,有虫害,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风雨。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很淡,几乎被城市的灯光淹没。
但月亮一直在那儿。
就像有些东西,再难,也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