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儿子胤荣定下启蒙师傅李光地后,蔓萝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日宫里设宗室宴,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玉兰的宫装,戴着太后赏的东珠簪子,跟着康熙一起入席。
宴席摆在畅音阁,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蔓萝坐在康熙下首,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精致的小菜,偶尔侧耳听康熙和旁边的裕亲王说几句朝堂趣事,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几轮酒下来,气氛愈发活络。这时,坐在稍远位置的显亲王福晋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摇摇晃晃地走到御前。
“皇上,”她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嗲,“臣妇敬您一杯,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举了举杯。
显亲王福晋一口饮尽,却没有立刻退回座位,目光一转,落到了蔓萝身上,话锋也跟着一转:“皇贵妃娘娘如今协理六宫,圣眷正浓,真是羡煞我等姐妹了。”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酸意,“只是啊,臣妇听闻前朝有些老古板,说什么专宠恐非国家之福,净会扫皇上的兴,真是讨厌得紧!娘娘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宗室女眷都停下交谈,目光在显亲王福晋和蔓萝之间来回扫视,有看热闹的,有担忧的,也有等着蔓萝反应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康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目光沉了下来,刚要开口。
却见蔓萝不慌不忙地放下银筷,拿起手边的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钉子。她抬起头,迎着显亲王福晋那带着挑衅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绽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温婉柔和的笑容,宛如春水漾开涟漪。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而是面向康熙,声音清亮柔和,足以让临近几桌的人都听清楚:
“皇上,”她眼神澄澈,语气真诚,“妾身不懂什么前朝大事,只知道身为妃嫔,惟愿陛下龙体康健,江山永固,至于六宫……”她目光轻轻扫过在场众人,笑容不变,带着包容,“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自然该和睦相处,共同尽心,让陛下无后顾之忧才是正理。”
说完,她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姿态优雅从容。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回应了专宠的暗指,又拔高了格局,最后还显得自己格外懂事,一心只为皇帝着想。
显亲王福晋那点夹枪带棒的小心思,撞上这团软绵绵的棉花,顿时失了力道。她脸上那点假笑僵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尴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康熙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看向蔓萝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疼惜。他的蔓萝,总是这般识大体,懂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