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与老金在苏问世下首坐了,二人合用一案。
“好浓的酒香,啧、啧……怎么还有股幽兰的香气?莫不是里头浸了香兰瓣。”老金咂嘴品着酒香。
扭头见齐彯只顾端坐着张望,便替他也斟满了面前的酒盏,催促道:“发什么呆呢?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齐彯端起铜羽觞送到唇边,且不衔杯,只嗅其芬,便知这酒的来历。
“永好期千年,共此兰醑申。这是乐成送来的兰醑酒,以乐成当地的山泉水酿出酒来,还须封坛再陈上千日,方才会出此幽兰清芬。”
“哟,这酒已是陈了三年,难怪香而不冲,齐彯你不品也能识得这酒,从前没少饮过好酒吧!”
老金吸溜完杯中残酒,一面把壶自斟,抬眼笑看齐彯道。
“侍奉过的长辈嗜饮,家中藏了许多好酒,少时有幸在旁习得些皮毛却不懂品鉴,牛饮罢了。”
齐彯垂睫抿了一小口,就把酒盏放到一边,重新举目在席间逡巡。
兰醑的香气在口中蔓延,惹人留恋,可他此刻却没心思品饮美酒。
清早起身练剑,不知阿育在何处碰上齐大郎,将人领来明烛草堂传话,说申媪想见他。
重逢那日不欢而散,齐彯把问到的话转述给沈秋纬,回去便埋头打铁,镇日把铁锤敲得叮当响,再未踏足客院。
外人看来,他在专注打铁。
只有齐彯自己清楚,他心里一团乱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个与桃花村有着深仇大恨的罪魁。
是以,今晨齐大郎来说申媪有话想同他讲,哪怕心里对申媪仍有些抵触,他还是绕道去了趟客院。
这次会面,申媪心绪平稳许多,起先说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齐彯一想便知不是紧要。
耐着性子听下来,竟无半句当紧的。
令他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他一只脚迈出门去的时候,申媪突然吞吞吐吐地说:“那日我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官……你说他叫程仲?我想了许久,仍觉他的那双眼睛……”
申媪话音一停,齐彯便止了步,催促似的回头看去。
却见申媪的瞳仁骤然放大,错愕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像你阿父。”
“什么——”齐彯愕然张目,心中只道匪夷。
这时已无暇去想,为何申媪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诡异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