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6日,美国加州圣何塞。
陈思北走出机场时,热浪扑面而来。硅谷的夏天干燥灼热,与上海潮湿的梅雨季截然不同。他身边只带了一个人——二十八岁的翻译兼助理小谭,斯坦福电子工程硕士,三个月前被向东集团的“火种计划”吸引回国。
“陈总,酒店订在桑尼维尔,离几家目标公司都近。”小谭租了辆二手福特,“按照计划,明天上午先见张博士,他之前在AMD做光刻工艺,现在想回国发展。”
陈思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低矮的办公楼、大片停车场、随处可见的科技公司标志——英特尔、苹果、甲骨文……这里每平方公里聚集的芯片人才,可能比全中国都多。
“张博士的要价是多少?”他问。
“年薪十二万美元,外加安家费和股票期权。”小谭小心翼翼地说,“这已经比他在AMD低20%了,但他说……国内的条件还是……”
“还是太差?”陈思北接话。
小谭默认。
当晚,陈思北在汽车旅馆里摊开一份名单。这是三个月来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有意回国的华人芯片专家,共四十七人。他用了三个红色标签分类:
红标一:关键人才,必须争取(8人)
红标二:重要补充,尽力争取(15人)
红标三:储备力量,保持联系(24人)
张博士在红标一里排名第三。
电话响了,是肖向东从上海打来的越洋电话。
“收购合同签了。”肖向东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兴奋,“三千万,分三期支付。工人安置方案也定了:愿意留下的,工资上浮30%;想提前退休的,按工龄补偿;中间那批四五十岁的,转岗培训。周厂长哭了。”
陈思北能想象那个画面:“资金呢?”
“香港的基金谈妥了,第一笔两千万月底到账。但缺口还是大。”肖向东顿了顿,“你那边是白天吧?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