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简报与警报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1452 字 5个月前

1996年7月,上海老洋房二楼的书房里,空调的嗡鸣声混着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

第一号内部简报正在定稿。与之前的四万字报告不同,简报只有三页,分三个部分:核心数据、趋势判断、政策模拟。秦文渊坚持用仿宋字体、1.5倍行距——“领导们眼睛都不年轻了,要看得舒服。”

“泰国六月外汇储备减少28亿美元,这是连续第三个月下降。”刘易之指着最新数据,“国际游资在试探。泰铢远期汇率贴水扩大到12%。”

周明华补充:“我联系了在泰国的三家中国企业,反馈一致——当地银行收紧信贷,项目回款困难。有一家建筑公司已经准备撤出。”

肖向东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简报清样。窗外梧桐叶密,蝉声聒噪。他想起去年在香港台风夜说的“技术是刀,金融是手”,现在这只手已经开始颤抖。

“加一条。”他忽然开口,“在‘政策模拟’部分增加情景四:如果危机在1997年香港回归前后爆发,对香港金融市场的冲击及应对。”

李卫国抬头:“这么具体的时间点……”

“必须具体。”肖向东起身,“香港回归是百年大事,国际资本一定会找机会做文章。如果东南亚危机在那时爆发,会被加倍放大。”

秦文渊沉吟片刻,提笔在简报末尾加了一段:“特别提醒:1997年二季度至三季度为敏感时间窗口,香港金融市场可能面临‘回归效应’与‘危机效应’叠加冲击。”

简报当天下午传真至北京。按约定,每周二报送。

等待反馈的日子是煎熬的。第一周,没有回音。第二周,依旧沉默。到第三周,刘易之有些焦躁:“是不是又石沉大海了?”

7月23日,转机来了。

吴仪办公室那位秘书打来电话,声音很轻:“简报领导看了。两点意见:第一,数据来源标注要更清晰;第二,今后可增加对国内企业实际影响的案例分析。”

就这两句。但足够说明:有人在看,而且看得很细。

团队立刻调整。第二号简报增加了“企业影响”专栏,周明华亲自采访了二十家外贸企业,整理出典型案例。第三号简报开始跟踪韩国、印尼的债务数据——泡沫不止泰国。

老洋房成了信息中枢。订了《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亚洲华尔街日报》,每天一早,刘易之带着两个年轻助理翻译摘要。秦文渊动用人脉,从国家统计局、海关总署拿到一些非密级的宏观数据。周明华的企业家网络则提供一线感受。

一个立体的预警系统,在民间悄然建立。

1996年9月,雷声开始响起。

先是泰国总理宣布“房地产市场健康调整”,接着是央行行长信誓旦旦“泰铢不会贬值”。但国际媒体已经开始用“危机”这个词。《经济学人》封面标题:“亚洲奇迹的终结?”

刘易之每天盯紧国际汇市。9月12日,他冲进书房:“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增持泰铢空头头寸,金额可能超过50亿美元。”

所有人都知道索罗斯这个名字——1992年击溃英镑,1994年狙击墨西哥比索。金融大鳄的嗅觉是最准的。

“我们的简报里提过索罗斯吗?”肖向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