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纸碎情长

暮色漫过窗棂时,苏曼卿正坐在飘窗边翻书,暖黄的落地灯将她的身影拓在米白色的窗帘上,晕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这本精装的《雪国》是她托人从旧书市淘来的孤本,封皮是磨旧的藏蓝色,扉页上还有前主人娟秀的题字,她宝贝得紧,连翻页都习惯性地用指腹轻捻纸角,生怕折了页角。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吴博文踩着小短腿跑过来的声音。才五岁的小家伙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下午跟着吴文斌来苏曼卿家里做客,从进门起就没闲着,一会儿摆弄茶几上的摆件,一会儿追着阳台的小猫咪跑,苏曼卿看着他眉眼间与吴文斌如出一辙的英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向来爱静的她,竟也任由这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的小家里穿梭,连平日里不许人碰的书架,都松了口让他远远看着。

“曼卿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吴博文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他扒着飘窗的边缘,小脑袋凑过来,目光落在苏曼卿摊开的书页上,指尖忍不住想去碰那带着墨香的纸页。

苏曼卿合上书,将封皮朝着他,温柔地笑:“是一本故事书哦,等博文再长大一点,姐姐讲给你听好不好?”

小家伙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黏在那本藏蓝色封皮的书上,他瞧着书的边角圆润,纸张厚实,忽然想起幼儿园老师今天布置的手工任务——要用废旧纸张做一幅拼贴画,还要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他在家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合心意的纸,此刻看着这本厚厚的书,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念头,只觉得这厚厚的纸页,用来做拼贴画一定特别好看。

吴文斌此刻正在厨房帮苏曼卿择菜,下午过来时见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便自然地接过了手里的活计。烟火气萦绕间,两人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皆是寻常的家常,却透着说不出的默契。他知道苏曼卿爱书,尤其是这本淘来的《雪国》,她提过好几次,说这是她学生时代就想拥有的书,如今得偿所愿,日日都要翻上几页。所以他特意叮嘱过吴博文,不许碰苏曼卿书架上的书,小家伙当时乖乖应了,他便也没再多想,只想着快些把菜做好,也好让苏曼卿歇歇。

没了大人的看管,吴博文的心思愈发活络。他看着苏曼卿起身去倒水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将那本《雪国》从飘窗上抱了下来,小家伙力气不小,抱着厚厚的书本跑到了客厅的地毯上,又翻出自己放在书包里的小剪刀,学着妈妈剪纸的样子,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起初他还小心翼翼地沿着页边剪,可剪着剪着便觉得不过瘾,干脆直接对着书页乱剪一通,有的被剪成了细碎的纸片,有的被剪成长条,还有的被剪出了歪歪扭扭的小形状,他一边剪一边咯咯直笑,只觉得这比幼儿园的手工纸好玩多了,全然没注意到,那本被他肆意裁剪的书,是苏曼卿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苏曼卿倒完水回来时,第一眼就没看到飘窗上的书,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吴博文欢快的笑声。她快步走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只见地毯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纸,藏蓝色的封皮被扔在一旁,边角已经被扯得有些变形,原本厚厚的一本《雪国》,此刻已经被剪得支离破碎,书页散得到处都是,有的纸片上还留着她之前画下的批注,有的则被剪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吴博文正坐在碎纸堆里,手里拿着一张剪好的纸片,沾着胶水往一张白纸上粘,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还不忘抬头对苏曼卿炫耀:“曼卿姐姐,你看我做的手工,好看吗?”

苏曼卿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这本孤本,她找了许久才找到,平日里舍不得借给别人,连翻页都格外小心,如今却被剪成了这样,再也无法复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失落,可看着吴博文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期待与欢喜,到了嘴边的责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吴博文见苏曼卿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纸,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小声地问:“曼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呀?”

厨房的动静停了下来,吴文斌听到客厅里的对话,心里莫名一紧,快步走了出来。当他看到地毯上的狼藉,看到那本被剪得支离破碎的《雪国》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太清楚这本书记载着苏曼卿的执念,也知道她有多珍视,此刻见它变成这般模样,第一反应便是愧疚,随即又生出几分恼怒,对着吴博文沉声道:“博文,谁让你动曼卿姐姐的书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碰姐姐的东西!”

吴博文被吴文斌严厉的语气吓到了,手里的纸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哽咽着说:“爸爸,我错了……我就是想做手工,我觉得这本书的纸好看……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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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边哭一边道歉,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里发酸。苏曼卿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擦掉吴博文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温柔,听不出半分责备:“博文不哭,姐姐没有怪你,只是这本书比较厚,用来做手工确实很合适呢。”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脸色紧绷的吴文斌,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目光落在那一地碎纸和残缺的书本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可语气却依旧平静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关系,不就是一本书吗,碎了就碎了,我再买一本就好。”

这话落在吴文斌耳里,却让他心里愈发愧疚。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本孤本有多难寻,市面上早已绝版,她托了那么多人,跑了那么多旧书市才淘到,如今被博文撕成这样,再买一本谈何容易。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可他分明看到了她方才眼底的失落,看到了她指尖微微颤抖的模样,她不过是不想让博文自责,不想让他为难,才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

吴文斌走上前,将还在抽泣的吴博文拉到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跟曼卿姐姐道歉,你撕坏了姐姐最宝贝的书,要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