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在床边坐下。
顾长夜的手忽然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长生……剑……”
李刚握住他的手。
“剑还插在院子里,等你醒了,他自己去拔。”
顾长夜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他盯着屋顶,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屋顶的房梁,看清了旁边的李刚,看清了蹲在门口画圈的太虚。
“李……李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醒了?”
李刚松开他的手,“你睡了五天。
再不醒,你弟弟那坛酒就要放坏了。”
顾长夜愣住。
“长生……他……”
“他让你带句话。”
李刚把顾长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等他醒了,我请他喝酒。
不是顾家的酒,是我自己酿的。
酿了三年,一直没开封。
我等着他。”
顾长夜听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没擦,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
“这个傻弟弟。”
他的声音在抖,“酿了三年都不告诉我。”
他忽然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得弯了腰。
李刚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李道友。”
他喝完水,声音稳了一些,“老祖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他的因果线松了。”
顾长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困在记忆里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老祖为什么要借长生的剑意伤我。
我想了很久,想不通。
刚才醒过来的一瞬间,忽然想通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刚,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亮。
“他不是要伤我,是要让我自己醒过来。
归去来困住的是我的记忆,不是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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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记忆里往回走,走到最后,走到出生之前,走到什么都不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棵树。”
“桂树?”
顾长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刚把顾千帆在院子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长夜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
太虚蹲在门口画圈,竹签子戳在湿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原来老祖什么都记得。”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桂树,浇水,吵架。
他都记得。”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李刚想扶他,他摆摆手。
“我去找长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光着脚,就这么走出去了。
走进雨里。
雨打在他身上,中衣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膀。
他不介意,就那么走着,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