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闷响,三匹战马的膝盖处,同时爆出三团血花!
那三匹战马悲鸣着跪倒在地。
它们这一倒,如同多米诺骨牌,与它们相连的一整排三十骑,顿时被铁索拉扯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出现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墙之上!
“林教头!上马!”
李寒笑一把将林冲拉上自己的马背,北海飒露-紫长嘶一声,如一道紫色的流光,从那混乱的缺口之中,一冲而出!
呼延灼在中军大营,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胆俱寒!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连环马阵,竟会以这种方式,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李寒笑,不但武艺高强,其眼光之毒辣,手法之刁钻,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人……不可力敌!乃是劲敌!”
这是呼延灼心中,第一次对李寒笑,生出了真正的忌惮!
但他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所取代。
他看着狼狈逃窜的梁山军马,看着那在阵中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的李寒笑,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传我将令!全军追击!不计伤亡!今日,务必要将李寒笑的人头,给本帅留下!”
他手中的钢鞭,指向远方那张总是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梁山军马,败退如潮。那并非寻常的溃散,而是一场被钢铁巨兽追猎的、血腥的逃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尘土与马匹的汗臊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大地在连环马的铁蹄下颤抖,那“轰隆隆”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声,都敲在每个梁山士卒的心上。
断后的步军,成了第一批祭品。
“花和尚”鲁智深一双眼睛早已杀得通红,他手中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此刻舞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风。他不去管那些刀枪不入的骑士,只盯着马腿招呼。
“洒家砸死你这畜生!”
他一声咆哮,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禅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一匹重甲战马的前腿膝盖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那战马悲鸣一声,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与它相连的铁索猛地绷直,竟将旁边两匹战马也带得一个踉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然而,还不等鲁智深喘一口气,后排的长槊已如毒蛇出洞,从那混乱的缝隙中,恶狠狠地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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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禅杖一横,架住三杆长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的土地都陷下去了半寸!他身后,一个年轻的步军士卒,躲闪不及,被第四杆长槊从胸口贯穿,高高地挑了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洒下,淋了鲁智深满头满脸。
“哇呀呀!”
鲁智深状若疯魔,他一把推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不管那刺来的长槊,竟合身撞进马阵之中!他蒲扇般的大手,竟生生抓住了两匹战马的铁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竟凭着一身蛮力,要将这两匹重甲战马,活生生地撕开!
那两匹战马被他这股蛮力拉扯得悲鸣不已,马上的骑士亦是惊骇欲绝,手中的长槊胡乱刺下,在鲁智深那古铜色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武二哥!护住大师!”
“行者”武松见状,目眦欲裂。他手中那根镔铁大棍,此刻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蛟龙。他身形灵活,专在马匹之间穿梭。一匹战马被鲁智深撼动,露出了破绽,武松一个箭步窜上,铁棍如灵蛇出洞,从下往上,狠狠地捅向了那马腹之下毫无防护的软肋!
“噗!”
铁棍入肉,直没至柄!
那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马腹中内脏被搅得粉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它这一倒,又带倒了旁边数骑,一时间,人仰马翻,铁索“哐啷”作响,阵势大乱!
“杀!”
武松抽出带血的铁棍,看也不看那垂死的战马,转身便与一个落马的骑士战在一处。那骑士手中长槊脱手,拔出腰间佩刀,恶狠狠地劈向武松。武松不闪不避,竟用左臂硬生生抗了这一刀!
“铛!”
火星四溅!
那骑士只觉得自己的刀,仿佛是劈在了一块铁板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武松的左臂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他那身筋骨,早已练得如铁似钢!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与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该俺了!”
他手中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那骑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连人带盔,便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集团冲锋的战争机器面前,终究是显得那般渺小。
更多的连环马,已经绕过了他们,朝着那正在溃逃的步军本队,碾压而去!
那是一场屠杀。
梁山的步卒,这些新降的官军在这钢铁洪流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刀枪,砍在铁甲之上,只能发出一阵无力的脆响;他们的血肉之躯,被那巨大的铁蹄一踏,便化作一滩模糊的血泥。
“赤发鬼”刘唐挥舞着朴刀,奋力砍断了一匹战马的后腿,“拼命三郎”石秀更是杀得性起,他仗着身法灵活,竟攀上了一匹战马的铁甲,手中的双刀,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向那骑士头盔的缝隙!
那骑士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
李寒笑知道这是计,知道这些伤亡这是为了最终的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现在已经够了。
凄厉的鸣金之声,终于响起。
那声音,在惨烈的战场上,仿佛是天籁之音。
幸存的梁山军士,如蒙大赦,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连滚带爬地逃去。
呼延灼见状,更是得意。
“穷寇莫追!传令韩滔,率弓骑兵,给本帅衔尾追杀!我要让他们,连逃跑,都不得安生!”
韩滔领命,率领数百名轻骑,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缀在梁山败军之后,不断的张弓搭箭。
箭雨,铺天盖地。
逃亡的路上,不时有梁山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地,随即被后方追赶上来的同伴,无情地踩踏而过。
这是一条用鲜血与生命铺就的、通往地狱的道路。
当最后一批梁山残兵,终于逃入那预设的山谷之中时,出征时的一千余人,已然折损了三百多!
伤兵的呻吟声,安道全焦急的呼喊声,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交织成一曲悲伤的挽歌。
安道全和他那几十个半吊子的学徒,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伤兵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处理。许多重伤的士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在绝望中死去。
他们的伤势,太过惨重。
被马蹄踩中的,大多是胸腹塌陷,骨骼尽碎,内脏破裂,根本无从下手。
被长槊贯穿的,更是神仙难救。
“药!金疮药不够了!麻沸散也没有了!”一个小学徒哭喊着跑了出来,脸上满是血污与泪水。
“够了!”
李寒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或悲伤、或愤怒、或迷茫的眼睛。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哭有什么用?!愤怒又有什么用?!”
“今日之败,责任在我!是我低估了连环马的威力,是我让兄弟们,白白送了性命!”
他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我李寒笑,对不住死去的兄弟!对不住在座的各位!”
“但是!”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我向你们保证!今日流的每一滴血,都绝不会白流!”
“我已亲眼见识过那连环马的弱点!只要破了它的‘连环’,那所谓的钢铁巨兽,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闻先生!”
“在!”
“传我将令!命陶宗旺兄弟,连夜打造五百杆钩镰枪!枪头要长,倒钩要利!我要让那呼延灼的战马,跑不起来!”
“命凌振兄弟,将山寨所有火炮、震天雷,尽数运往预设阵地!我要让那官军,尝一尝天火焚身的滋味!”
“命阮氏三雄,率水军主力,沿水路迂回,断其粮道!我要让他呼延灼,大军压境,却只能饿着肚子打仗!”
一道道将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而又果决。
那股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厅内的众将,看着他,那原本因惨败而消沉的士气,渐渐被重新点燃。
“诸位兄弟!”
“我要让他那三千连环马,尽数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