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的,不是那象征着皇权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那窗外,那一片正在勃勃生机、茁壮成长的梁山新天地。
指着那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人;指着那书声琅琅的学堂;指着那炊烟袅袅的村庄。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庄严,无比的神圣。
“我要你在上面,刻上八个字。”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再刻上八个字。”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赵明诚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在晨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挺拔的背影。
赵明诚听了那十六个字,心中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退后两步,对着李寒笑深深一揖,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发颤:“寨主气吞山河,这等‘天下为公’的胸襟,当真古今罕有!赵某便是粉身碎骨,亦不敢不竭尽全力,定让此印配得上这十六个大字!”
说罢,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双文人的眼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只是……雕琢此等神物,非一人之功。我家浑家李清照,于金石篆刻一道,造诣实不在我之下。赵某斗胆恳请寨主,允她与我一同操刀,共襄此举。”
李寒笑朗声大笑:“这有何不可?易安居士乃千古才女,有她出手,正是珠联璧合!”
赵明诚面露狂喜之色,却又期期艾艾地开了口:“寨主,赵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和氏璧雕琢成玺,必有边角余料。不知……不知能否赏赐给赵某些许?”
“你要那边角料何用?”李寒笑奇道。
赵明诚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块美玉:“寨主这方玉玺,必将流芳百世,光照千秋!赵某不才,想用那余料打磨一副玉佩,作为传家之宝,也好叫子孙后代,铭记今日这份无上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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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便依你!”李寒笑大手一挥,痛快应允。
而在此期间,云游在外的许贯忠,终于回到了水泊梁山。他前脚刚上山,后脚扈太公与“飞天虎”扈成父子俩便找上了门。这父子俩早就算好了良辰吉日,拉着许贯忠便来寻李寒笑,言辞恳切,只盼寨主能早日将李师师与扈三娘正式迎娶进门,也好安了众人的心。
李寒笑念及二女情深,当即点头应允,便请许贯忠做了这大媒,操持婚事。定下李师师为发妻,扈三娘为平妻,不分高低,共掌后宅。
这消息一出,整个梁山泊顿时沸腾了!山寨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众头领更是欢天喜地,一个个摩拳擦掌,搜罗着世间奇珍异宝,只为给自家寨主备下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
许贯忠精通阴阳八卦,掐指一算,便定下了当月廿三乃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当即便张罗着要在当日举办大婚。
李寒笑将许贯忠请至密室,神色郑重:“许先生,我李寒笑大婚,有几位贵客,却是无论如何也要请一请的。至于他们来与不来,那是天意,但我这做晚辈的,礼数却不能废。劳烦先生施展腾云驾雾之术,替我走上几遭。”
许贯忠甩了甩拂尘:“寨主且说,要请何方神圣?”
李寒笑竖起一根手指:“这头一位,乃是我的恩师,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并梅山六兄弟!劳烦先生带上喜帖,去那二王庙中焚烧祷告,通报恩师。他老人家公务繁忙,是否莅临,全凭天意。”
“第二位,”李寒笑继续道,“乃是西岳华山的三圣母一家。我既认了姑姑,做侄儿的大婚,理当邀请姑姑、姑父刘彦昌,以及表弟刘沉香莅临喝杯喜酒。”
“第三位,去一趟沧州,给那‘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送张请帖。此人虽与我梁山只是表面生意伙伴,但面子上的事,总要过得去,来不来随他。”
“这最后一位嘛……”李寒笑目光望向北方,“河北麒麟村,老隐士周侗老前辈。我料想请不动他老人家出山,但也该通报一声。”
许贯忠听罢,苦笑一声,将那几份烫金的大红请帖收入袖中:“寨主啊,您这东南西北,跨度可是不小。便是贫道有腾云驾雾的法术,这一圈跑下来,也得个十天半月。今日贫道连口热茶也喝不上了,这便得动身!”
说罢,许贯忠也不啰嗦,捏了个法诀,脚下生出一团白云,径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之中。
随着婚期定下,这八百里水泊梁山,真个是炸开了锅。各路头领平日里杀人放火、冲锋陷阵,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如今为了给寨主备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却一个个愁得抓耳挠腮,揪断了不少胡须。
“花和尚”鲁智深便是其中最头疼的一个。
他是个出家人,平日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金银财宝抢来也都散给手下弟兄买酒吃了,哪懂什么送礼的弯弯绕?
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一拍大光头。
“直娘贼!”
“洒家去寻武二兄弟商议商议,他是个精细人,定有主意!”
说罢,大步流星便奔武松的院子去了。
刚进院门,就见武松正坐在石桌旁,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武二哥!”鲁智深大嗓门一吼,震得树上落叶直掉,“寨主大婚,你备了什么贺礼?快给洒家透个底,洒家也好照猫画虎!”
武松放下茶碗,嘴角一咧,露出一抹舒坦的笑。
“大师,这事儿吧……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鲁智深铜铃眼一瞪,“你这厮莫不是要空着手去喝喜酒?”
“哪能啊。”武松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笑道,“自从娶了锦儿,这等迎来送往、人情世故的琐事,我便全交由她去操持了。锦儿心细,备下的贺礼定然妥帖。我啊,只管到时候跟着去喝喜酒便是,操那份闲心作甚?”
鲁智深听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看着武松那副有媳妇万事足的模样,气得冷哼一声。
“你这厮,倒是落得清闲!洒家不跟你扯了!”
转身便走,直奔林冲的住处。
“林教头是洒家结义哥哥,他总不能也这般气人!”
谁知刚跨进林冲家的大门,鲁智深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院子里,红绸缎、锦缎面、各色金银器皿、名贵药材,一箱箱、一抬抬,堆得跟小山似的。林娘子正指挥着几个使女,忙得满头大汗地清点造册。
林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账本,满脸的无奈。
“哥哥,这……这是要搬家啊?”鲁智深下巴都快惊掉了。
林冲见是鲁智深,苦笑一声,迎上前来。
“大师见笑了。这不都是内人张罗的贺礼么。我说寨主不喜铺张,心意到了便好,可她偏说寨主对我们一家有再造之恩,大婚之喜,绝不能寒酸了。这不,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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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子听见,转过头来,嗔怪道:“夫君懂什么!寨主娶的可是师师姑娘和三娘妹妹,这女儿家的大事,怎能马虎?我这还嫌不够呢!”
鲁智深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再看看林冲那副“我管不了老婆”的无奈表情,只觉得这光棍的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得得得,洒家不碍你们的眼了!”
鲁智深气呼呼地出了门,一路上看谁都不顺眼。走着走着,迎面撞见了一个面皮上带着老大一块青记的汉子。
正是“青面兽”杨志。
“杨制使!”鲁智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杨志的胳膊,“走走走,陪洒家吃酒去!”
两人寻了个僻静的酒肆,叫了两角酒,切了一盘熟牛肉。
几碗黄汤下肚,鲁智深便大倒苦水,将武松和林冲的事儿说了一遍。
“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帮有家室的,成心给洒家添堵!”鲁智深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直跳,“杨制使,你也是个光棍,你给洒家出个主意!这礼,到底该怎么送?”
杨志捻着颔下胡须,眉头微皱,沉思片刻道:“大师,这送礼,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尤其是寨主大婚,送的礼,得符合这喜庆的气氛。再者,寨主此番是娶两位夫人,你这礼,便不能只顾着寨主,得夫妻双方都能顾及到,还得成双成对。最要紧的,咱们大小也是个头领,这礼,绝不能太寒酸,掉了身价。”
鲁智深听得直挠头:“这也不行,那也不对!干脆,洒家明日下山,去济州城里,买上他几十匹上好的丝绸布匹,再弄几斤金银首饰,一股脑儿送去,够不够分量?”
“不可,不可。”杨志连连摆手,“丝绸金银,太过俗气平常。寨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林教头家都送了那许多,你再送这些,显不出心思来。”
“那你说送甚鸟东西!”鲁智深急了。
杨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大师,我倒有个主意。咱们不如去寻两块上好的美玉,请名家出手,雕琢成一对龙凤玉佩。玉,性温润,寓意百年好合,龙凤呈祥,最是应景。且玉佩可随身佩戴,也显得咱们兄弟用心。”
鲁智深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还是你杨制使脑子好使!不愧是杨家将的后代,有脑子,就送玉佩!咱们这就下山,去济州城买玉!”
两人说干就干,当即结了酒钱,骑上快马,直奔济州城。
到了济州城,两人先去了最大的玉器行,花重金挑了一块水头极足、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玉是有了,可这雕工和题词,却犯了难。
杨志拉住一个看起来颇有见识的茶馆掌柜打听:“老丈,这济州城里,哪位匠人雕玉的手艺最好?哪位先生的字写得最绝?”
那掌柜的一听,笑道:“二位客官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这济州城里,字写得最好的,当属那位人称‘圣手书生’的萧让秀才。他那笔字,苏、黄、米、蔡,各家字体,无一不精,简直能以假乱真!至于这雕刻的手艺嘛,西街有个叫金大坚的,人送外号‘玉臂匠’。别说是玉石,便是那石头木头,到了他手里,也能雕出花来!他刻的印章,连官府都辨不出真伪!”
“好!就找他们!”
鲁智深与杨志大喜,当即按照掌柜指点的路径,先寻到了萧让的住处,又将金大坚一并请了来。
这萧让生得文质彬彬,金大坚则是膀大腰圆,两人见是梁山泊的头领来请,哪里敢有半点推辞。
杨志将那块羊脂白玉放在桌上,正色道:“二位先生,我等是梁山泊的头领。我家李寨主大婚在即,特备下这块美玉,想请二位联手,将其一分为二,雕成一对龙凤玉佩。”
鲁智深在一旁补充道:“萧秀才,你负责画图样,再在背面题上几句吉利的话!金匠人,你照着图样,给洒家雕得活灵活现的!若是做得好,洒家重重有赏;若是做砸了……”
他故意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萧让与金大坚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二位头领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拿出平生最高的本事,绝不叫头领失望!”
说罢,萧让提起笔,在纸上开始勾勒龙凤的草图,金大坚则拿起刻刀,在一旁仔细端详着那块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