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横山下三军会师,童枢密杀威乱棒

横山脚下,黄沙漫天。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西军诸将披挂整齐,列队在营门外。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一面面杏黄色的龙虎大旗在风沙中显露出来。

七万京师禁军,盔明甲亮,长枪如林。

队伍正中,是一辆八匹马拉着的巨大马车。

马车四周垂着明黄色的锦缎帷幔,在风中猎猎作响。

丘岳、周昂、王禀、何灌四员大将,顶盔贯甲,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四周。

马车在营门前停下。

王禀翻身下马,跑到车前,掀起帷幔。

童贯踩着小太监的后背,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腰里系着玉带。

白净的面皮上没有一根胡须。

种师道带着西军诸将迎上前。

“末将等,参见枢密使。”

众将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叶子摩擦,发出一阵哗啦声。

童贯没说话。

他拿着一块白色的丝帕,捂着口鼻,嫌弃地看了看四周的黄沙。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起来吧。”

种师道站起身。

刘法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童贯背着手,在一众西军将领面前慢慢走过。

他走到种师道面前,停了一下。

“种老相公,这西北的风沙,吹得人头疼啊。”

种师道低着头。

“枢密使一路劳顿,营中已备好热水。”

童贯没接话,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他走到刘法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

刘法站得笔直,直视着前方。

童贯冷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姚平仲面前,停住了脚步。

童贯的脸上挤出一堆笑褶子。

“姚将军。”

姚平仲赶紧抱拳躬身。

“末将姚平仲,参见枢密使!”

童贯伸手拍了拍姚平仲的肩膀。

“好一员虎将!”

“咱家在京城,就常听人提起西军姚家。”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姚平仲喜上眉梢。

“多谢枢密使夸奖!”

“末将愿为枢密使效犬马之劳!”

童贯点点头。

“大宋的江山,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将军。”

“那些老掉牙的,该歇歇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法攥紧了拳头。

种师道垂着眼皮,像没听见一样,种师中见兄长失态,急忙请童贯进入辕门。

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正旺。

童贯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帅的位置上。

丘岳、周昂等禁军将领站在左侧。

种师道、刘法等西军将领站在右侧。

童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

“这仗,怎么打?”

刘法第一个站了出来。

“枢密使。”

“西夏人在横山一带经营多年,堡垒森严。”

“末将以为,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先拔除外围的据点,切断他们的粮道。”

“再徐图进取。”

童贯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稳扎稳打?”

“步步为营?”

童贯站起身,指着刘法的鼻子。

“官家让咱家带兵来,是来跟西夏人耗日子的吗?”

“七万大军,每天吃多少粮草你算过吗!”

“老成持重,失于进取!”

“照你这么打,打到猴年马月去!”

刘法梗着脖子。

“枢密使,兵者国之大事。”

“不可轻动!”

“西夏铁骑来去如风,若孤军深入,必中埋伏!”

“荒谬!”

童贯甩了一下袖子。

“咱家带的这七万禁军,加上你们西军。”

“十几万大军,泰山压顶!”

“直接捣毁他们的老巢!”

“三个月内,咱家要看到党项人的国主跪在汴梁城外!”

姚平仲立刻从队列里跨出一步。

“枢密使英明!”

“刘将军此计,太过保守了。”

刘法转头瞪着姚平仲。

“姚平仲!你懂个屁的打仗!”

姚平仲不理他,对着童贯抱拳。

“末将愿为先锋!”

“替枢密使分忧!”

“直捣西夏腹地!”

童贯哈哈大笑。

“好!”

“这才是大宋将军该有的样子!”

童贯走回帅案后。

“传咱家将令!”

“命姚平仲为前军总管!”

“拨两万精锐,粮草辎重优先供应!”

种师中忍不住了。

他走出队列。

“枢密使。”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目前各州府征调的粮草,还未到齐。”

“新来的七万禁军兄弟,也不熟悉西北的地形气候。”

“末将以为,当等粮草充足,大军适应之后,再行进军。”

童贯冷冷地看着种师中。

“没粮草?”

“没粮草就更不能打消耗战!”

“越是缺粮,越要速战速决!”

童贯指着西军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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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不熟悉地形?”

“那正好!”

“你们西军熟悉!”

“你们先顶上去!”

“这也是咱家给你们西军立功的机会!”

“怎么,你们不敢去?”

刘仲武站在后面,听得直冒冷汗。

他想起儿子刘琦的话。

这童贯,摆明了是要借西夏人的刀,杀西军的人。

刘仲武捂着肚子,突然哎哟叫唤起来。

他弯着腰,五官挤在一起。

“哎哟……”

童贯皱起眉头。

“刘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刘仲武疼得满头大汗,顺势跪在地上。

“枢密使……末将……末将这绞肠痧犯了……”

“疼得厉害……”

“怕是……怕是难以率军远征了……”

童贯盯着刘仲武看了一会儿。

他看出刘仲武是在装病。

但这老滑头既然不反对自己,留在后方也无妨。

“既然病了,那就歇着吧,本枢密最为体恤下情,只要是真与咱家一条心的,咱家从不苛待。”

“你留在后方,负责调拨粮草。”

刘仲武连连磕头。

“多谢枢密使体恤!”

童贯转过头,看向刘法。

“刘法。”

“末将在。”

“你和折可存,带一万人马。”

童贯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

“去打这里。”

“盖竹川。”

刘法看了一眼沙盘。

“枢密使,盖竹川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偏离主战场,打下来也无甚大用。”

折可存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但现在童贯的大刀都落在他脑袋上了,不说不行,所以也就试探性的开口了。

童贯冷下脸。

“咱家让你打,你就去打!”

“哪来那么多废话!”

“粮草补给,只给你们半个月的。”

“半个月内,拿不下盖竹川,提头来见!”

刘法咬着牙问道。

“那刘延庆的兵马呢?”

“为何不让他与我同去?”

童贯走回座位。

“刘延庆留在后方,护卫中军。”

刘法明白了。

这是要把他当成孤军,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枢密使!”

刘法大声喊道。

“此等安排,极其不公!”

“一万人去打盖竹川,半个月粮草,这是去送死!”

刘延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种师道上前一步。

“枢密使,刘法将军所言极是。”

“盖竹川地势险恶,一万人确实不够。”

种师中也跟着开口。

“还请枢密使三思。”

童贯一拍桌子。

“放肆!”

“咱家是主帅,还是你们是主帅!”

刘法的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指着童贯。

“你懂个屁的军事!”

“你一个阉人,在京城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

“跑到这西北来瞎指挥!”

“你是要葬送这十几万弟兄的性命!”

大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童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法的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

“来人!”

“把这犯上作乱的狂徒给我拿下!”

门外的刀斧手冲了进来。

将刘法死死按在地上。

刘法挣扎着,破口大骂。

“童贯!你这祸国殃民的阉贼!”

“大宋的江山早晚毁在你们手里!”

童贯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违抗军令,以下犯上。”

“拉出去!”

“重打二百军棍!”

种师道脸色大变。

“枢密使不可!”

他走到大帐中央。

“二百军棍打下去,就是头黄牛也打死了!”

“刘法是一员猛将,不能就这么死在军棍下!”

“枢密使若要杀他,干脆给他头上一刀,也算痛快!”

折可大、折可求也纷纷跪下。

“求枢密使开恩!”

童贯看着跪了一地的西军将领。

他知道,这杀威棒不能打得太过火。

真把刘法打死了,西军怕是当场就要哗变。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