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姚平仲按兵观虎斗,韩世忠仗义救刘法

“走!咱们去统安城!”

一百多骑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冲进风雪里。

姚平仲站在辕门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将军,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张俊在一旁问。

姚平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们想去送死,本将成全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张俊。

“张俊。”

“末将在!”

“你带五百精骑,抄小路绕到他们前面。”

姚平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个不留。”

张俊心头一颤。

“将军……他们毕竟是去救人的……”

“他们若是真把刘法救出来了,童帅怪罪下来,你我担待得起吗?”姚平仲眼神如刀。

“去!做干净点!”

张俊咬了咬牙,抱拳领命。

“遵命!”

统安城方向。

喊杀声已经渐渐微弱。

风雪中,刘法拄着那把断了一半的钢刀。

他的铁甲已经残破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战袍滴落,在雪地上结成暗红色的冰棱。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兵。

每个人都成了血人。

西夏人的铁鹞子已经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铁桶。

黑压压的骑兵,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李察哥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站在包围圈外。

他看着被困在中央的刘法,眼神里透着一丝敬佩。

“刘法,你是个真正的勇士。”李察哥大声喊道,“只要你肯降,本将保你荣华富贵!”

刘法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没有理会李察哥。

他转过头,看向南边。

那是延安府的方向,也是姚平仲大营的方向。

没有援军。

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他知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被自己的主帅,被自己的同僚,彻底抛弃了。

刘法惨笑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

“童贯……姚平仲……刘延庆……”

他把这些名字在嘴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刘法,瞎了眼,与尔等为伍!”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断刀。

刀锋直指李察哥。

“大宋西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狗!”

百名亲兵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死战!”

李察哥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右手。

“全军突击。”

号角声再次响起。

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那仅存的百人方阵碾压过去。

刘法没有退缩。

他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铁鹞子,一步跨了出去。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迷了所有人的眼。

刀剑相交的声音,骨肉碎裂的声音。

在珠固峡的豁口处,奏响了最后的绝唱。

远处的高坡上。

张俊带着五百精骑,静静的潜伏在雪地里。

他看着下方正在艰难跋涉的韩世忠和李孝忠。

他的手,慢慢摸向了弓箭。

弓弦拉满。

箭头,对准了韩世忠的后心。

风声呼啸。

张俊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微微一松。

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入了风雪之中。

韩世忠猛的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支破空而来的冷箭。

也看到了雪坡上,那五百名张弓搭箭的西军骑兵。

韩世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里的长枪,猛的挑起一捧白雪。

雪花在半空中炸开。

掩盖了所有的视线。

风,更大了。

吹得人睁不开眼。

只有那冰冷的杀意,在雪原上肆意蔓延。

韩世忠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举起长枪,枪尖在风中微微颤抖,拨打雕翎。

“有埋伏!”

韩世忠大喊一声。

风雪漫天,白毛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韩世忠这一声喊,并没有传出很远的距离。

高坡之上,张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韩世忠。

他握着佩刀的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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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同袍,是死罪。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他张俊的脑袋就得搬家,姚平仲也保不住他。

张俊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百精骑。

这些都是姚平仲的死忠,但人多眼杂,总得留块遮羞布。

“把面巾都拉起来!”张俊压低了嗓音,声音在风雪里像夜枭般嘶哑。

五百精骑没有犹豫,齐刷刷扯下脖子上的麻布防风巾,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双透着森冷杀气的眼睛。

张俊自己也扯下一块黑布,死死系在脑后。

他嫌腰间的佩刀不够分量,转头一把从身旁亲兵的手里,夺过一柄三十多斤重的冷艳锯偃月刀。

刀柄入手冰凉,青龙吞口处泛着渗人的寒光。

下方,韩世忠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怒极反笑。

他手里的亮银枪猛地一抖,枪尖震开几朵雪花。

“张俊!你当老子瞎吗!现在才蒙面!”

韩世忠的吼声穿透风雪,震得周遭的积雪簌簌直落。

“掩耳盗铃,藏头露尾!你算什么西军汉子!”

“你以为蒙上这块破布,老子就认不出你这胆大包天的狗才了,是姚平仲派你来的吗?!”

张俊蒙在黑布下的脸抽搐了一下。

看着韩世忠那怒发冲冠的样子,他没有答话。

死人,是不会开口指认他的。

张俊双腿猛夹马腹,手中偃月刀向前重重一挥。

“杀!”

“一个活口不留!”

凄厉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五百名蒙面精骑如同黑色的雪崩,从高坡上轰然冲下。

马蹄踏碎坚冰,卷起漫天雪雾。

韩世忠双眼圆睁,浓眉倒竖。

“弟兄们!这帮畜生连同袍都杀,咱们跟他们拼了!”

他身后的百余名押粮兵,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对方下死手,纷纷拔出腰刀长枪。

“拼了!”

百余人迎着五百精骑,毫无惧色地撞了上去。

“轰!”

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惨白的雪地。

韩世忠一马当先,手中亮银枪化作一条出海的银蛟。

“死!”

他暴喝一声,长枪毒蛇般攒刺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蒙面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咽喉便被枪尖洞穿。

韩世忠双臂一振,将两具尸体挑飞出去,砸翻了后面跟上来的几匹战马。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枪出如风,枪落见血。

但敌军毕竟有五百之众,且都是西军中的精锐。

百余名押粮兵装备简陋,刚一接触,便伤亡惨重。

残肢断臂在风雪中乱飞。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张俊骑在马上,冷眼看着阵中的厮杀。

他看出韩世忠勇猛难当,硬拼怕是要折损不少人手。

他的目光在乱军中搜寻,瞬间锁定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孝忠。

这才是必须死的人。

只要李孝忠死了,对于姚平仲来说,统安城的真相就彻底埋在了雪里。

虽说张俊已经不想杀刘法了,可是他已经被紧紧的绑在了这辆属于姚平仲的战车之上,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张俊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提着偃月刀,绕开大发神威的韩世忠,直扑李孝忠而去。

此时的李孝忠,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在统安城血战了四天四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十几处。

战袍早就被鲜血浸透,冻得像一层硬壳。

他手里那把钢刀,砍得全是豁口,卷刃卷得像把锯子。

全凭着胸中那口不甘的恶气,死死撑在马背上。

“纳命来!”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李孝忠猛地转头。

只见一骑快马破雪而来,马上那蒙面将领双手握着刀杆,一柄沉重的偃月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力劈华山!

李孝忠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举起那把残破的钢刀,硬着头皮往上一架。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子在两人眼前迸射开来。

李孝忠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他双臂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直往下淌。

他胯下的那匹瘸腿老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张俊也不是什么善茬子,在历史上南宋的名将里面他也算是排名前列的,此刻又是生力军,打他李孝忠不要太容易。

张俊一击得手,得理不饶人。

他借着战马冲过去的惯性,手腕一翻,偃月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拦腰横扫!

刀锋未至,刺骨的寒风已刮得李孝忠脸颊生疼。

李孝忠咬碎了牙关,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铁板桥。

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哧”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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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盔上的红缨被齐根削断,随风飘落。

张俊见两击不中,眼中杀机更甚。

他调转马头,再次冲杀过来。

“老子看你能挡几刀!”

偃月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如狂风暴雨般砸向李孝忠。

李孝忠只能被动防守。

他太累了。

肺里像塞了一把碎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模糊。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