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宣蹲下身,手掌贴地。
冰面之下,有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地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移动。
很慢,很沉,像一头巨大的兽,在冬眠中翻了个身。
孔宣闭目,神识探入冻土。
穿过冰层,穿过岩石,穿过千丈厚的地壳。
然后,他碰到了那东西。
热。极热。
地底深处,有一团灼热的存在,如一块被埋入地心的熔铁。
那团热在缓缓移动,向着南方。
速度不快,可方向明确。
孔宣收回手,睁眼。
他望向南方。裂缝的方向。
那东西在向裂缝移动。
孔宣没有追。
他站起身,负手立于冻原之上。
风从他身侧掠过,吹动墨袍,吹动衣襟上那朵干枯的花。
枯花边缘的金线已经褪色,可花瓣还挂在衣料上,没有掉落。
孔宣望着那团热移动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向西。
他走得比来时更慢。
每一步落下,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不深,可边缘清晰,像用刀刻出来的。
走了大约百里,他停下。
前方有一道沟壑。
沟壑不宽,不过数丈,可深不见底。
沟壑边缘的冰层呈焦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孔宣站在沟壑边缘,低头向下望。
沟壑深处,有微弱的热气升上来,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他抬脚,跨过沟壑。
对面是一片更高的冻原。
冻原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孔宣走过去,蹲下身。
是一块骨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
骨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烤过。
他拿起骨片,端详片刻。
骨片上没有纹路,没有刻痕。
可它残存的气息,和地底那团热同源。
孔宣将骨片收进袖中。
他继续向西。
冻原渐渐变得崎岖,地面隆起,形成低矮的石丘。
石丘之间,偶尔可见一截断木,早已碳化,碰一下便碎成粉末。
风更大了。
孔宣翻过第七座石丘时,看见了一座洞。
洞口不大,可它周围的冻土是焦黑色的,向四周蔓延了数十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洞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烧透了。
孔宣走到洞口,向内望去。
洞不深,不过两丈。
洞底,有一片焦黑。
焦黑中央,蜷着一团东西。
孔宣跳入洞中,在那团东西前蹲下。
是一只爪。
爪不大,不过一尺。
五趾,指节分明。
爪上覆着一层焦黑的皮,已碳化,一碰便碎。
皮下的骨骼呈暗红色,像是被高温烧透了。
孔宣没有碰那只爪。
他只是看着它。
爪趾微微蜷曲,像是死前抓住了什么。
孔宣顺着爪趾的方向望去。
洞壁上,有一道划痕。
划痕很深,陷入岩壁数寸。
划痕的末端,有一个小坑,像是被什么东西钉进去的。
孔宣抬手,指尖探入那个小坑。
坑底,有一粒极小的东西。
他捻出来,摊在掌心。
是一粒沙。
沙粒呈深灰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被火烧过的琉璃。
孔宣看着那粒沙,看了很久。
然后将它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跳出洞穴。
风更大了。天色也更暗了。
铅灰色的云层几乎贴着头顶,像一床压下来的厚棉被。
孔宣站在洞边,望着南方。
那道白光还在,像一根悬在天际的线。
隐约可见。
他收回目光,转身。
继续向北。
冻原在脚下延伸,越来越平整,越来越荒芜。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湖。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面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尘土。
孔宣走到湖边,靴尖碰了碰冰面。
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极淡的光,透出冰层,像萤火在深水中呼吸。
孔宣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
冰层之下,有一具骨架。
骨架不大,呈蜷缩状,像在沉睡中死去。
骨架的胸腔位置,有一团极淡的光,正在缓缓旋转。
那光的气息,和山顶那朵花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