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回到废坊那晚,灯亮到了很深。
那个穿公服的衙役走之前,把原话重复了一遍,说:“巡抚大人明日在乔宅设小宴,宋娘子需携带‘原件’赴席。”他说“原件”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解释,像是对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又像是刻意试探宋瑶是否知道。宋瑶接话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没有多问,衙役便离开了。
等院门关上,陆行舟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来自那批药材包裹中的木质签牌,余氏在一旁坐着,宋慕怀靠着墙,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宋瑶把外衫挂起来,在桌边坐下,把今日乔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乔夫人送她出来那句话时,余氏的手停了一下,随即重新动作,把桌上的茶碗归了位。
衙役说的“原件”是什么,宋瑶心里有数——那张标注了渝州几处宅院位置的薄纸,原件已经在周县令处,手里只剩一份她默写的摹本,内容未必完整,而且巡抚大人是否知道薄纸的全貌,这是个问题。若带摹本过去,对方当场验出,是破局;若说原件已呈县令,当场揭穿她,也是破局。
这件事宋瑶暂时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茶喝了半碗,等陆行舟开口。
陆行舟把木签放下,问:“巡抚设宴,周县令是否也在邀请之列?”
宋瑶摇头,说:“衙役没有提。”
陆行舟沉默片刻,说:“乔家在中间穿的这条线,目的是把你送到巡抚面前,不是把周县令也送进去。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余氏这时候说了一句话,语气是平的,但分量不轻:“巡抚大人若要的是那张纸,他直接让人去县衙取就够了,何必叫你去设宴?他要的,是看你这个人。”
宋慕怀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把灯芯往上拨了一拨,屋里亮了一点。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动静。
那是陆行舟专门被安置的方向,但陆行舟分明就坐在桌边,里间的动静不是他发出来的。余氏第一个站起来,手已经摸向墙边的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