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队伍在城门口又停了将近半个时辰,宋瑶一行人跟着队伍挪动,路引递上去,差役翻了一遍,在渝州那一栏停了比旁人都长的时间,把陆行舟的那一页翻来翻去看了两遍,抬头问宋瑶,投亲的那户叶姓人家,是什么关系,住在哪条街。
宋瑶把路引上写的那个地址照实说了,街坊、门牌、叶家的称谓,一字不差,差役把这几个字听完,往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差役看了一眼,那个差役没有动,只是把手里的东西翻了一下,翻的是一本册子,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路引还了回来,一行人被放进去了。
进城之后,宋瑶没有立刻往叶家的方向走,她让宋慕怀把骡牵到城门内侧的一处背风的墙角停下,说是让孩子喝水,实际上她把城门内侧的情形往两侧各扫了一遍。
城门内侧比她预想的要热闹,但热闹的方式不对,是那种人多却不嘈杂的热闹,摊贩在,行人在,但摊贩的吆喝声比正常的集市要低,行人走路的步子比正常的街市要快,是一种压着的热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条街的正常气息往下压了一截。
余氏把孩子的水喂了,低声说了一件事,说进城的时候,她注意到城门洞里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的纸是新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但她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上头写的是什么,队伍就往前走了。
宋慕怀这时候从骡边走过来,说他刚才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听见两个挑担的脚夫在说话,说的是最近城里的事,说北城那边有一处宅子三天前被查封了,查封的人是刑部的,不是顺天府的,脚夫说这件事说得很快,说完就把话头转开了,像是不敢多说。
刑部查封,不走顺天府,这件事宋瑶把它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急着往下想,让宋慕怀把骡牵起来,往叶家的方向走。
叶家的地址在路引上写得很具体,是城东一条不宽的巷子里,巷子走到底,第三户,门上有一块旧匾,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宋慕怀按着这个描述找过去,找到了,门是关着的,他上前叩门,叩了三下,里头有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头发全白,腰背是弯的,但眼睛是亮的,他把门缝里的人扫了一遍,目光在陆行舟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把门开大了,没有说话,侧身让人进去。
进了院子,老人把门重新关上,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说:“老奴等了十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