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侯府暗流

老仆说侯府的事,说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陆行舟坐在东厢房的矮凳上,把那几张散开的纸重新叠好,放回木匣,木匣没有关,就搁在膝上,他的手放在匣盖上,没有动。年轻人站在一侧,把宋瑶进来又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放在陆行舟身上,是有话要说但在等时机的样子。

正房里,老仆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折叠的布,布展开,里头包的是几枚铜钱和一张写了字的纸条,他把纸条推到宋慕怀面前,说:“这是老奴这十七天里打听到的几件事,怕记错,托人写下来的,但托的那个人识字不多,有几个写得不对,意思还在。”

宋慕怀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把纸条在手里压住,往宋瑶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瑶接过纸条,把上头的字扫了一遍。纸条上写了四件事,第一件是“侯府三年前换了门房,新门房是从别处调来的,不是府里的老人”。第二件是“老侯爷自两年前起,几乎不再出府,门客散了大半,连年节的宴席也停了”。第三件是“侯府的二公子,也就是如今被立为世子的那位,近来走动频繁,出入的地方里有一处,在北城,是一处挂了闲置招牌的铺子,人进去,但没有货出来”。第四件,写得最短,也最模糊,只有半句,说的是“老侯爷书房走水”一事,写字的人把“走水”两个字写成了“走路”,但意思还能猜,宋瑶把这两个字看了第二遍,把它和第三十一章里老仆说的“书房被人翻过”对上,翻过之后又走了水,原来的东西能留下来的,恐怕已经不多了。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老仆见她把纸条看完,开口说了一件他没有写在纸条上的事,他说:“三个月前老侯爷曾经有过一次异常,那天他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半日,出来的时候,脸色是老奴这辈子在侯府里见过他最差的一次,比战报来的时候还要差,那天晚上,老侯爷把府里几个老人叫进去,谈了很久,老奴不在那几个人之列,但老奴在廊下等着,等到最后出来的人,走路的步子是虚的,是从里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走法。”

那是璇玑图的事正在京城里开始发酵的时候。

宋瑶把这件事和老仆之前说的那几件事放在一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一个方向靠,但她把这个方向压住,没有急着开口,因为东厢房那边这时候传来了说话声,是陆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穿过来了一点,她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但年轻人接话了,接的那句话她听见了一个词,是“璇玑卫”。

这两个字落在正房里,宋慕怀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老仆把茶碗放下,动作比正常的慢了一拍。

宋瑶没有站起来,把余氏的方向看了一眼,余氏把孩子抱稳,往东厢房的方向侧了侧耳,是在听,但孩子这时候动了,哼了一声,余氏把孩子贴紧,低下头去哄,没有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