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阴谋的触手

次日一早,余氏去集市买菜,走到巷口,迎面碰上庄子管事的婆娘,那婆娘拦住她,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昨夜戌时,庄子西侧的篱笆墙被人从外头摸过,篱笆上留了一截断掉的麻绳,不是野猫蹭过的痕迹,麻绳的截面是利器割的,很整齐。

余氏把这件事揣回来,没有在路上耽搁,绕了一条稍远的路,把周围的巷口和摊子扫了一遍,豆腐摊换了位置,挪到了更靠近庄子的路口,但摊主换了人,是个生脸,余氏把那个摊主的手看了一眼,手上没有老茧,不像是长年挑担的人。

她买完菜回来,进门把院门关上,没有先去厨房,而是去了正房,把宋慕怀叫出来,站在廊下低声把篱笆和麻绳的事说了,又说了豆腐摊换人的事。宋慕怀听完,把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说:“前天那个跑堂给的地址,我托人核实过了,那里住着一个卖旧书的老翁,不是书吏,但那条街上的人说,三天前那条街来了几个外乡口音的人,挨家挨户问过一遍,说是找人,找的是一个腿脚不便的外乡人。”

腿脚不便。

余氏把这四个字压住,没有动声色,把围裙系好,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是关着的。

宋瑶这时候已经在厨房里生火,把昨晚泡好的豆子拿出来,准备做早饭。余氏进来,把菜篮子放下,在灶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说刚才的事,只是拿起一把小刀,开始择菜,择了两把,才开口,说:“瑶儿,行舟他的腿,养了这些日子,能不能挪动了?”

宋瑶把豆子在锅里搅了一下,说:“还不能走远,但在院子里动一动是可以的,怎么了?”

余氏把手里的菜梗扔到一边,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息,才说:“我在想,若是这庄子住不长,得提前想个去处。”

这句话说得轻,但宋瑶把锅里的勺子放下,把余氏看了一眼,余氏已经低头继续择菜,没有抬头。

宋瑶把早饭盛好,端去东厢房,推开门,陆行舟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木匣,匣盖是开着的,她进门,他把匣盖合上,把木匣往枕边挪了一下,开口,问:“外头有动静?”

宋瑶把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说:“你听到什么了?”

陆行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说:“昨夜三更,有人在东厢房外的院墙根停过,停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是南边方向。”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下,南边方向是庄子外头的官道,不是进院子的路。停了一炷香,不是路过,是守着的。

她把早饭的事交代了一句,出了东厢房,往正堂走,在正堂里站了一会儿,把昨天苏夫人帕子上那只鸟的图案在心里摹了一遍,又把行囊底部令牌背面的划痕对上去,两件东西是同一个来源,但苏夫人是余氏失散多年的妹妹,令牌是她从原主行囊里翻出来的,原主从哪里得到这块令牌,原主留下来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是断掉的。

她从正堂出来,往院子里走,打算把院墙顶沿上那道划痕再仔细看一眼,走到院墙边,蹲下来,在墙根找了一块碎砖,踩上去,把手搭在墙顶,把那道划痕看清楚——划痕是新的,但不是随手划的,是有规律的短划,三道,间隔均匀,像是一个记号,像是有人在确认某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