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深挖

那四个字压在掌心,沈清禾把纸折好,重新放进信筒,搁在桌角,没有立刻动。

“沈侍郎招了。”

五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仓促,墨色偏淡,收笔有些虚。这封信从宫墙角落捡到,不是走正经渠道,意味着写信人不方便走正经渠道。

她叫莫离把捡到信筒的地点再说一遍。莫离说,是宫墙西北角,靠近内务府存档库那侧的一段旧墙,申时以后基本无人走动。内务府存档库。沈清禾在心里把这个位置压了一下。

她让莫离先退下,自己在灯旁坐了一刻,把这封信和手边几件事并排放在一起想:沈文元的批文确系真印,户部尚书说另一位侍郎彼时告假,一人在衙;宋怀临提审幕僚,翻出铜钱,背面刻“霍”字;宗亲联署请愿,时机太准,折子里七八个此前从未露面的名字;天牢死了一个人,仵作说不像自尽;还有这封信。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和那份请愿折子的时机,只差了不到半个时辰。

有人想告诉她沈文元已经招了,但这个人没有办法从正面递话,只能走宫墙夹缝。这个人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内务府存档库附近有人定时经过、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东西落到她手里。不是普通的消息人,是个在宫中有稳定活动轨迹的人。

她把灯拨亮,让高虎去取内务府存档库周围当日来往的人员记录。

高虎去了。她把那份宗亲联署的请愿折子又拿出来,把七八个名字逐个看。折子写得周全,言辞有分寸,是个明白人写的。那七八个宗亲自己写不出这样的折子。代笔的人,在折子里留下了笔迹,但没有留下姓名。

高虎回来,手里拿着内务府管事临时拟出的一份人员记录,说是申时之后、酉时之前,那段宫墙附近来往有据可查的,共有四拨人:送档的小吏两人,早于申时离开;巡逻侍卫一队,每隔一个时辰经过一次;内务府的一个主事,申时末进存档库取了东西,酉时初出来;还有一个人,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因在附近宫道上落了一本书折返取回,在酉时前后短暂经过。

翰林院编修。

沈清禾把这份记录叠好,问那位编修姓名。高虎说了,她把这个名字压在心里。

翰林院的人,能写折子,能过宫墙附近,有理由出现在那段宫道,还有能力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悄悄留下一枚信筒。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又是怎么知道沈文元招了的,这两件事还串不起来。

她让高虎去查那个编修的履历、入翰林几年、平日与哪几位宗亲有交情,今日傍晚到戌时之间的行踪,不要惊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