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谢云峥的败局

北境的消息,比沈清禾预料的来得更早。

戒严令发出的第三日,枢密院加急军情的副本,经由一条她从未正式动用过的隐秘渠道,悄悄送入云锦阁城东的隐秘库房。绿意清点货物时,从一只茶叶罐夹层中将这份密件取出,纸上字迹是纤细小楷,墨色浅淡刻意收敛力道,光线昏暗时几乎难以辨识。

沈清禾坐在灯下,逐字逐句细细研读,将所有内容牢牢记在心底。

这份军情所言,尽数围绕靖难军展开。

文书措辞皆是朝堂官样言语,可其中标注的几处关键地界,恰好与前世她在谢厌舟遗留战报残卷里见过的地域一一吻合。密报写明,戒严令下达前后,靖难军曾派出一支偏师试探性向京城靠近,前线主力却反常驻足原地,迟迟按兵不动,似在静候某种讯息。

短短两日僵持过后,齐牧麾下兵马骤然发起突袭,避开正面战场,绕至深山侧翼直扑靖难军粮道。前线靖难军被迫节节退守,向着深山腹地撤离,撤军途中又恰逢连日暴雨,引发多处山体塌方,军情仅以伤亡不明四字笼统带过,只言目前暂无溃兵投降。

沈清禾心中思绪翻涌,将这四字讯息,与此前潜入京城的死士腕间刺青暗暗重合。

靖难军派遣死士入京,本是等候京城传来接应信号,可死士已然自尽断讯,那道期盼的消息终究没能送到北境。谢云峥原地苦等两日,等来的不是京城动静,而是敌军猝不及防的猛攻,局势已然彻底偏离预想。

层层逻辑至此尽数清晰明朗。

可唯独一处疑点始终无解,这份枢密院军情副本,究竟是谁暗中递送而来?借云锦阁茶叶罐藏信的手法,绝非枢密院朝臣行事风格,背后之人至今隐匿行踪,从未现身。

她缓缓攥紧薄纸,抬手燃火将其焚毁,掌心轻覆散落纸灰,久久沉默不语。

当日午后,镇南王府迎来一位特殊来客,并非寻常登门访客,而是由府中大总管亲自接引入内,自称是镇南王身边旧部,自北境快马赶回京城,专程回府禀报近况。

接见之前,沈清禾率先向大总管问道:“此人自哪座城门入京,所持何种腰牌?”

大总管如实回禀:“走的是东门,身上佩戴镇南王府旧式腰牌,形制纹路全无差错。”

沈清禾闻言默然,吩咐下人将人领进屋内。

来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健壮汉子,面庞带着久经沙场留下的伤疤,行礼抱拳之时,姿势是北境边关将士独有的习惯,左手护腰,拇指外撇,长年军旅沉淀的体态浑然天成,绝非临时刻意模仿得来。

沈清禾不动声色将细节记在心中,柔声开口:“此番赶路回京,沿途走的是哪条官道,沿途驿站何处换马?”

汉子对答如流,途经地名、驿站名号乃至驿站管事姓氏皆说得丝毫不差,话音落下又主动补充一句:“近来北境军需粮草调动频繁,大批驿马被强行征用,如今驿站马匹皆是瘦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