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霜炭烧断了,发出一声脆响。
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灰色的地衣上。
沈清禾没有抬头,手中紫毫笔饱蘸朱砂,在文书上画下一个刺目的红圈。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烈推开,冷风夹杂大雪灌进来。
天字三号几乎是滚进门槛的。
他左臂不自然扭曲,玄色暗卫服吸饱了血,滴答往下砸。
“主子,南方急报。”三号单膝砸在砖面上,嗓音嘶哑。
沈清禾手腕微顿,朱砂在纸面上晕开一团血红。
“讲。”
“两江总督林茂德反了。”
三号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
“他扣押了南下运粮的十三艘官船,封锁长江水面。”
“今日清晨,林茂德通电各州府,宣布江南脱离朝廷节制。”
殿内死寂,只有风撞击窗棂的呜咽声。
沈清禾放下笔,拿过旁边的白帕子擦拭指骨。
帕子雪白,衬得她指尖泛青。
“口号是什么?”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清君侧,诛妖后。”三号头垂得更低。
沈清禾轻嗤出声。
又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连换个新词都不会。
“他选了个好时机。”她站起身,走到炭盆边。
北狄大军压境,雁门关和平型关都在流血。
朝廷九成兵力全填进了北方的无底洞。
林茂德算准了京城空虚,算准了她无兵可用。
“还有别的。”三号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咱们在江宁的暗桩拼死送出消息,林茂德后宅里,藏了北狄人。”
“查实了?”沈清禾猛地回头。
“查实了,是北狄左谷蠡王麾下的密使。”
通敌叛国,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清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冰寒。
江南不仅是钱袋子,更是粮仓。
林茂德这一刀,是冲着北方前线几十万将士的脖子砍下去的。
陈伯松在关外死战,谢厌舟在冰天雪地里熬。
后方却有人把粮草送给敌人。
“传令。”沈清禾掀起眼皮,声线冷硬如铁。
“开内阁,召六部尚书,兵部侍郎即刻进宫。”
三号咽下喉咙里的腥甜,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崇政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衣冠不整地赶来,显然是从被窝里硬拖出来的。
林茂德谋反的消息已经传开,大殿里像炸开了锅。
“太后!江南不能乱啊!”户部尚书扑通跪倒。
“断了江南的粮,前线大军撑不过半个月!”
“不如……不如遣使安抚,许他封王?”礼部侍郎试探着开口。
沈清禾坐在珠帘后,冷眼打量这群惊慌失措的朝臣。
退让,妥协,割地赔款。
这群人的骨头早就软了。
“封王?”沈清禾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
“他通敌叛国,要把你们的脑袋送给北狄人当夜壶,你还要给他封王?”
礼部侍郎被噎住,面庞涨成猪肝色。
“太后,京畿大营只剩老弱病残,拿什么去平叛?”兵部尚书上前一步。
“林茂德手里可是有五万江南水师!”
沈清禾停止拨弄佛珠,珠串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禁军统领陆铮何在?”
殿门外,一员黑甲小将大步跨入,甲片撞击声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