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东宫计议

消息从宫里传回东宫,用的是萧扶风身边最信得过的那个内侍,绕了三道门才进来。萧扶风当时正在临帖,笔尖悬在纸上,听完内侍压低声音说完,手腕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黑团。他将笔搁下,没有让人收走那张废纸,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云瑶在寿康宫住了几日。”

这几个字,比内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令他心中不安。

太后留人住在寿康宫,不是寻常的嘉奖。太后留谁、留多久,历来是宫里揣摩圣意的一把尺。云瑶这个名字,原本在他的棋盘上,不过是一枚拿来稳住云家的棋子,眼盲、柔顺、不足为虑。然而这一枚棋子,在宫宴那夜横空救了太后,又被皇帝单独传召,随后在寿康宫安静住下,连那张赐赏的单子最后一行,都落着“内造暖玉”四个字。

内造的东西,不是太医院的诊金,是恩宠。

萧扶风将那内侍打发出去,单独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才让人去请江姒月。

江姒月来得很快,进门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只有走近了,萧扶风才注意到她眼圈略有些浮肿,遮了妆,但遮不住眼角的青意。他没有问,只让人将门合上,随手将那张墨迹洇开的废纸推到一边,低声开口,将宫里的事说了个大概。

江姒月听完,低下头,没有立即作声。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说:“云家的赏赐我都听说了,那份单子管家嬷嬷念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在场。我原想叫人盯紧云瑶回府后的动向,谁知那边刚动了手脚,后厨那里就出了纰漏,陶罐的事被管家嬷嬷的人捡了去,到底是不是云瑶授意,我还拿不准,只能先按下,不敢再动。”

萧扶风的眉头拧起来,语气沉了几分:“你办事不稳,这点动静就乱了分寸。”

江姒月没有辩解,眼眶渐渐泛红,说:“我是真心为殿下着想,只是力有不逮,让殿下受累了。”她低着头,声音轻下去,却在轻描淡写间说出了一句话——“姐姐如今既以医术立足,若太后日后病情有所反复,或者所用的药材出了什么岔子……”

屋子里静了一息。

萧扶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冷意一闪即过,随即重新归于平静,只说了一句:“谨慎些,莫留把柄。”没有应,也没有否。

江姒月将这话听在耳中,知道他没有真的拒绝,遂低头称是,没有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