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边关骤雨

急报是在云瑶回府后第五日傍晚传进来的。

她那时正坐在书斋里,把那张折叠了三次的纸笺摊开,对着一行旧字出神——“长乐宫二字,不够,但够用”。笔刚搭上纸边,廊下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是云青锋的步子,她听出来了,比平时重,踩在青砖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振奋。

他进门时,脸色是发红的。

他说:“北境来了急报,狄戎大军连下两城,朝堂上吵了大半日,皇帝最终准了主战派的奏请,明日便要召父亲入朝议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股藏不住的热气,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云瑶把笔放下,没有说话。

她在那一刻脑子里转过去的东西,云青锋看不见——前世的父亲也是这样出征的,也是这样一道圣旨,也是这样的急报,然后是绵延数年的战事,然后是战报越来越少,然后是最后那道带着朱砂印的死讯。她把这些东西压在心里,只问了一句:“朝堂上是谁先开的口,力主父亲挂帅?”

云青锋想了想,说:“是太子殿下,说的是‘非云将军不能定国’。”

云瑶没有追问,低头把那张纸笺重新折了起来,压进抽屉最深处。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调虎离山。

她比前世更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父亲一旦离京,云家在朝中的声音就只剩云青锋一个,而云青锋年轻,在军中虽有根基,在朝堂上却不够用。萧扶风这一步走得不动声色,借着北境的烽火,把云家最厚的那块甲胄,从京城送出去,送进风沙里,送去一个他能慢慢消耗的地方。

然而她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

圣旨是皇帝的,父亲是武将,边关告急而拥兵不出,是要被人拿住话柄的。她若开口劝阻,说什么——说太子的用意,说前世的结局,说那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当夜,云战雄叫了她去正堂说话。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里,膀宽腰圆,银鬓新生几丝,说起出征的事,神情比平日松快了好几分,像一把久悬在架上的刀,终于等到了拔刀的时机。他说:“狄戎犯边,非打不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用。”

云瑶坐在他对面,听他说了很久,没有打断,只是在他说完之后,低声开了口。她说:“父亲此去,边关苦寒,军中粮草后勤,万望亲自过问,不要假手于人。京中的事,女儿会料理,父亲不必挂心。但有一件——军中若有旁人派来的副将或监军,行事须得多留心,不要让人在后路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