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庆贺北境捷报的夜宴定在戌时,消息午后才传进寿康宫。太后让人替云瑶换了一套颜色素净的宫装,嬷嬷来替她理妆时顺口说了一句,说今夜皇后宫中开宴,各宫妃嫔皆要出席,寿康宫也要去人,云瑶作为侍奉太后起居的御女,也在随行之列。
云瑶应了,没有多问。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了一下——北境传来的是云战雄的捷报,不大不小,是一场边境试探性的胜仗,赶在年关前送进宫来,朝中自然要有所表示。今夜这场宴,明面上是庆贺,但各方人马齐聚皇后宫中,借着热闹的场合彼此探风探底,是惯常的路数。
她跟在太后仪仗后头,随着一队宫人往皇后宫中去。
夜宴的席面摆得不算铺张,气氛却比前几日的小宴热络许多。云战雄是朝中响当当的名字,此番小胜,皇后开口夸了两句,几位妃嫔跟着附和,话题从北境边情绕了一圈,又绕回云瑶身上。说到云御女父兄皆在边疆守土,如今又入宫侍奉太后,这份孝心与家风,实在难得。
云瑶坐在末位,垂着头,姿态恭谨,既不接话,也不推拒,让旁人说,自己不接腔。
席间出了一件小事,是在换第三道茶的工夫。
贤妃身边的一个宫人端了一盏茶送到云瑶跟前,说是贤妃见云御女一直未动杯,特意让人送来一盏暖胃的姜枣茶,天冷,喝着暖些。云瑶谢了,把那盏茶接过来,放在手边,没有立刻喝。
席上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贤妃那边正与皇后说话,笑意盈盈,并未回头看。
云瑶用指腹在茶盏的底沿轻轻压了一下,盏底微烫,是刚换的热茶,不是凉的,这说明那宫人端来之前,茶是现备的,不是贤妃席前原有的那盏。一盏席间特意另备的茶,在这样的场合,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喝。
她把那盏茶搁在手边,始终没有动。
宴散之后,太后先行,云瑶随行的一段路分开,因为太后今夜状态尚好,让嬷嬷带着人先回,云瑶由皇后宫中指派的一个引路宫人送回寿康宫方向。
走出皇后宫门,夜风一下子扑上来,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晃了几晃。
云瑶跟着引路宫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快到那段接近寿康宫的偏僻宫道时,引路宫人忽然放慢了脚步,说了一声腹中不适,神色为难,说就在前头不远处,自己去一旁的净房片刻,请云御女稍候,说这段路直走就是,不会迷的。
话说完,那宫人已经往旁边的一条岔路退去,步子走得比“腹痛”该有的速度略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