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北境疑云

军报是在卯时末送进寿康宫的,比往日早了将近半个时辰。

红芪把那份军报放在云瑶手边的时候,云瑶正在核对太后今日的药量记录,手里的笔没有停,让红芪:“念。”红芪念到第三段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云瑶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军报里说,北境狄戎部近日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方向不寻常,像是在几条主要的进兵路线上提前布了口袋,且布的位置,正好卡在云家军惯用的几条行军路径的节点上。云战雄在军报里用的措辞是“似有预谋”,没有说得更重,但这四个字压在那里,云瑶把它和上一份军报里那次被截下来的主动出击并排放在一处,得出一个让她手指发凉的判断,对方知道云家军的行军路径,且知道得足够详细,详细到能提前在那几个节点上布兵。

这种程度的了解,不是靠探子摸出来的,是有人把那条路径送出去的。

红芪念完,把军报放下,没有说话,等云瑶开口。云瑶让她:“把军报封口的印记照例拓一份,压进匣子里。”然后继续核对药量记录,没有再提军报的事。

但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了片刻,把一个还没有成形的判断单独拎出来,那条被截下来的主动出击的消息,和狄戎部提前布兵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时间差,那个时间差,正好够一封信从京城走到北境。

这件事她还没有想清楚,掌事姑姑从外间进来,说:“宫外有消息传进来,是云家在京城的管事托人带进来的,说京城里近日开始有传言,说云战雄在北境拥兵自重,与狄戎部暗中有往来,有人说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也有人说是在等时机。”

云瑶的手指在药量记录的边缘压了一下,没有动。

掌事姑姑说完,停了片刻,又说:“今日早朝上,有御史递了折子,折子里附了几片书信残片,说是从北境截获的,字迹疑似云战雄的亲笔,内容涉及与狄戎部的私下往来。折子递上去之后,朝上已经有人开口,要求彻查,甚至有人提到换帅。”

内殿里安静了一下。

云瑶把笔放下,让掌事姑姑:“退出去。”让红芪:“把门带上。”

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今日这两件事并排放在一处,军报里的“似有预谋”,和朝上那几片书信残片,两件事同一日出现,时机太准,准到不像是巧合,像是有人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力,一边在北境制造云家军的困局,一边在京城制造云战雄的污名,两件事互相印证,互相加重,让人没有办法只看其中一件。

这是太子的手笔,她几乎可以确定,但确定没有用,因为她手里现在没有能拿出去的东西,那几条线还没有走到可以交出去的位置,而那几片书信残片已经到了御前,朝上的声音已经起来了,她没有时间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