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的契约

萧琰在窗前站了很久,没有开口,暖阁里只有炭盆燃烧的细微声响。云瑶跪在地上,把他的呼吸频率和脚步动静压在心底,等着那个迟迟不落下来的裁决。

他最终开口,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罪”,是她的名字。

他说:“她的眼疾,他暂且信了七分,剩下三分,留着日后再算。”他说完这句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走过来,搁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让她:“自己拿起来看。”

那是一枚令牌,制式不是宫廷惯用的那种,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是养心殿内廷直属的密档房的标记。

他说:“从今日起,她每隔三日,以问诊为由往养心殿走一趟,把她在寿康宫那边看见的、听见的、拿不准的事,带进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直接到密档房,交给里头当值的内侍,由内侍转呈。”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不是在征询,是在告知。

云瑶把那枚令牌在手里压了片刻,她知道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它比晋封位份更重,也比晋封位份更危险,它把她钉进了萧琰那张网的核心,从今往后,她所知道的每一件事,都会先经过他的眼睛,然后才能成为她手里的牌。

她叩首,接了令牌,说了一句话,说:“臣女领旨。”

她起身的时候,萧琰已经转回窗前,背对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说:“寿康宫那边若是再有动静,不必等问诊的时辰,随时可以来。”

她退出暖阁,走出长乐宫,手里的令牌被她压在袖子最里层,靠近手腕的位置。

她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件事,不是那枚令牌,是萧琰刚才说话时的站位,他始终没有让她把那枚令牌拿回去,但也没有让她当场表态愿意做什么,他说的是“交给密档房”,不是“告诉朕”,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层他刻意留下的距离,像是在告诉她,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效忠的人,是一双他能够随时取用的眼睛。

但一双眼睛,是没有立场的。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下去,步子没有乱,往寿康宫方向走,走了不远,遇上了红芪,红芪快步走过来,把那张字条的事重新说了一遍:“北境有变,速查,六个字,父亲的笔迹。”

她站在宫道上,把这六个字和萧琰最后那句话放在一处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