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二天午后到的。
楚眉把那份加急文书放在案上,云瑶一眼扫过去,只看见“泉州港”三个字,手里的茶盏就放下了。
“几艘?”
“战舰七艘,商船十二艘,”楚眉低声道,“比上一回多了将近一倍。随行人员清单里,有一批登记身份是'博物学家'与'工程师'的人,共计九名。”
云瑶没说话,把文书从头看到尾,翻到附页,是泉州市舶司司官连夜拟的接待初步方案,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热情不敢太过,冷淡又怕失礼,整篇文书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偏偏什么决定都没有,末了来了一句“请朝廷定夺”。
她把那一页翻回去扣在桌上,“萧琰呢?”
“在外书房,说是等您看完。”
她站起来,边走边理了理袖口。
外书房里,萧琰站在那张挂着海图的墙前,手指点在泉州一带的海线上,听见她进来,回过头,先问,“看完了?”
“看完了,”她在他旁边站定,视线也落在那片海线上,“来者不善,上次那个副使踩了一鼻子灰回去,这次换了正使,带着国书,面子上是修好,条款里是什么,不用猜。”
“关税、驻商特权、技术交流。”
“技术交流,”她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好一个技术交流。九个'学者',我不信里面有几个是真的只会写博物志。”
萧琰把手从海图上收回来,“天工院那边,要先打招呼。”
“不止打招呼,”她转过身,“要做一套东西出来给他们看,看起来值钱,实际上是我们愿意给的那部分。让天工院的人自己圈出来,哪些能看,哪些绝对不能进。如果他们坚持要看不能看的,那就是他们失礼在先,我们反而有了说法。”
萧琰看她一眼,“你想的倒快。”
“昨晚没睡实,想了半宿。”她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这次使团既然带了国书,接待规格就不能太低,但接待规格高了,对方容易拿捏我们的心理,以为大胤急着谈。这个尺度要拿准,既不能让他们觉得被怠慢,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主动。”
“你属意谁去接?”
她想了一下。
礼部那边,有几个老成的官员,但老成的问题是太守规矩,对方但凡稍微踩一踩礼节边界,他们就容易慌。鸿胪寺倒是有个年轻的少卿,叫傅澄,做事沉得住气,语言上也没什么障碍,但资历浅,压不住场。
“傅澄做主谈,再从礼部调一个老人压阵,”她道,“两个人相互补,一个把控礼制,一个负责真正的交锋。”
“行。”
萧琰应得简单,已经在把那份海图上的标注重新核了一遍,“七艘战舰,我让人仔细盯着,他们停靠的位置、人员进出的频率,都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