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坛酒程芜到底没喝,只好生收了起来。
一时释放情绪可能确实会让她舒服些,只是她更需要的是清醒。
那位和程樟一眼定情的女子名叫南折昭,程芜远远见过一次,容貌比沈霁还更像程泱一些。
不同于沈霁如隔烟水般的朦胧书卷气,这女子多了两分灼烈与绝艳。
据说初见是惊马。
疯马铁蹄高高扬起,街边摊贩的孩子惊恐的哭叫声被马匹嘶鸣声压下,程樟闻声看去,闪身欲救,一抹炽烈的红更先他一步破空截入。
抱开孩子,随即反手一刀封喉。
喷涌的热血与张扬的裙摆同时在半空炸开,又一同掠过她的侧脸。
红得刺目。
风停,疯马重重砸落在地,她回眸,鬓发微乱,眉心一点躁意。
若说在阿霁失踪已久之后人群中惊鸿一瞥瞧见,愣神自是难免,但程樟后来的反常又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没个定论,程芜索性直接去找了程樟。
继任宗主之后,程樟确实很忙,程芜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但递了信儿,也等了足一炷香才见到人。
程樟仿佛整个人薄了一层,眼底青黑厚重,面色也差劲。
程芜走近,俯身一揖。
“见过宗主。”
“阿芜…你坐吧。”
“是。”
程樟倒了盏茶推过来,微微一笑。
“阿芜,你今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来是想问一个人,南折昭。”
南折昭被程樟带回了宗门,不过并不许她随意活动,而是安置在回寒谷。
宗门弟子犯错思过的地方。
且不让任何弟子靠近。
烛光斜落,程樟的影子在他侧方拉得极长,眼睛如一方枯井,幽深、静默。
寿仙镇遇袭,他伤重才愈,听说期间还大病了一场,好了后也没歇着,一场伤病褪尽了昔日的丰润,皮肉紧贴着骨头,稍一牵扯就显出折损后的可怖来。
他道。
“你应当都有耳闻。”
“那阿霁呢?”
程樟默了一瞬,紧促的面皮上浮起轻而软的恍惚,似真,似幻,声音也听不出悲喜。
“阿霁道友品性高洁,无私无畏,我心中自然敬佩她,早先是我分辨不清,轻浮唐突了,但直到遇见南姑娘,我才知,我自生来便在等一人,那人不是她。”
于是他见也未见,甚至连一句话的交代也没给,就让程棹将沈霁送回了燕园坞。
程芜眉头一皱。
“自生来……”
她正要问,话还没出口,程樟面皮忽然抽搐两下,平静下来后是极熟悉又极陌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