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痕初现

周末是文鸳约定去疗养院的日子。

曾家的车把她送到疗养院门口,停在侧门,她下车,进楼,走了两层楼梯,才找到奶奶的病房。

病房比之前透析中心的格局敞亮,靠南,下午有日头,护工说老太太这两天胃口不错,上午吃了大半碗粥,文鸳听见这句话,心里才稍微松了半截。

奶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搭着薄毯,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梳子在慢慢理头发。她抬起头,看见文鸳进来,脸上的皱纹里漫出一种比笑还慢的表情,开口叫了声“鸳鸳”,声音还是原来的声调,但文鸳走近了才发现,奶奶的头发又白了一圈,白的位置在两鬓,很深。

她把带来的桂花糕放到床头柜上,在奶奶旁边坐下,帮她把那缕没梳顺的头发理好,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说疗养院的护工好不好、隔壁床的老太太爱不爱讲话、这两天睡眠怎么样。文鸳回答得很稳,把问题接住了又推出去,话头一直放在奶奶那边,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但奶奶看了她大约二十分钟,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说:“你的眼睛底下有点青。”

文鸳说最近课多,睡得有点晚。

奶奶把那把梳子放到窗台上,没接她这句话,换了个方向,问她那份工作现在还在做吗,做得顺不顺手,东家的人好不好相处。

文鸳说顺的,东家挺好的,孩子也很可爱。

奶奶侧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普通的停顿,文鸳感觉到了,但没有躲,维持着平稳的神情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奶奶最后问她,那份工作,是不是住在东家那边。

文鸳说,是,方便照顾孩子。

奶奶问,东家是男是女。

文鸳顿了一下,说,是个男的,不过是个丧偶的,带着两个孩子,她是去帮忙照顾孩子的。

这些都是事实,一个字都不假,但把它们拼在一起,仍然像一道算术题做到一半——答案看着对,但过程被她跳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