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的话像一枚钉子,精准地砸进文鸳脑壳最薄的地方。
那个小女孩。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视线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上反复摩挲,越看,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陌生感就越强烈,陌生,却又像是看见了某张从未拥有过的、沉没在深水里的旧镜子。她记忆中的童年是奶奶家门口的老槐树、医院透析室门外冰凉的长椅,绝对没有玫瑰花园,没有这两个女人,更没有这个笑得露出小虎牙的自己。
可那张脸……
“我不认识那个孩子。”文鸳开口,声音比她预期的平稳。
“不认识?”引路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句话,“还是说,你从来没被允许认识她?”
曾砚辞没有理会引路人的追问,他的目光已经从那个小女孩的脸,转移到了照片的背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文鸳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悲痛,是一种更冷、更底层的震动,像一根从小就埋在地基里的桩子,忽然被什么硬生生地拔出来了。
那片玫瑰园他太熟悉了。那是曾家老宅西侧的私家园子,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老宅拆除前,他每年清明都要去。可照片上的两个女人,沈不言,还有那个眉眼英气、他从未见过的林鸢,他们站在他从小长大的花园里,笑容自然而亲密,仿佛那个地方本就属于她们。
他们之前来过曾家?不是以合作对手的身份,而是以某种更私密的方式?
曾砚辞当即开口,要求接通地面的加密通讯,名义是向技术团队补发验证指令。引路人停顿了三秒,摆手允了,大约是认为水下三千米的加密频段根本无从截取。
接通后,曾砚辞用极短的时间,将照片的高清截图通过图传压缩发出。技术负责人在听筒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声确认收到。
等待的间隙里,文鸳悄悄靠近控制台边缘,视线落在一叠固定在台面上的纸质档案夹上。那是引路人进入基地后第一时间铺开的资料,原本她以为只是操作手册,此刻近看,角落里几行褪色的油印字,让她心里忽然一顿。那是一份人员登记表,时间戳打在二十七年前,上面有一栏“随行家属”,墨水被后来叠压的文件磨得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字:鸢。
她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把那个位置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