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的余温散尽,像一个短暂的拥抱走到了终点。陆则离开后,房间重归寂静,但怀瑜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个由无数屏幕和声音构筑的庞大巢穴,才刚刚开始喧嚣。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滚动的词条。意义不大。那些文字像一群被惊动的飞虫,混乱,密集,却碰不到她。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陆则临走前那个未尽的问题。
他说那不是没用。
那么,是什么?
怀瑜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一个复杂的弧度,停顿,继而以一个更快的频率开始震动。她的肌肉深处,某种记忆正在苏醒,比她的大脑更诚实。
这不是她的动作。
她只是一个……转述者。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人造日光透过防窥薄膜,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文鸳一夜没睡,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她关掉了第十七个来自陌生号码的通讯请求,屏幕上随即跳出一条新的推送。
“‘净化阵线’发言人高嵩: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哲学故事,而是文明的盾牌!‘信使计划’必须接受全面审查!”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手势充满力量感,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钉在每个看客的心上。
“疯狗。”文鸳低声骂了一句,把终端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不是疯狗,文鸳。”一个疲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曾砚辞端着两杯营养液走出来,他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疯狗没有逻辑,但他有。而且他的逻辑……很有市场。”
他将一杯递给文鸳,自己那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容器的冰冷。
“什么市场?煽动恐慌,把小瑜架在火上烤?”文鸳的声音陡然拔高,积攒了一夜的焦虑和愤怒找到了出口,“她从那种地方九死一生回来,没有欢迎,没有勋章,只有审判?曾砚辞,这就是你说的‘联盟会保护她’?”
曾砚辞没有反驳,他走到窗边,指尖在感应器上轻轻一触。单向透明的玻璃墙瞬间变得模糊,切断了与外界的窥探。但这只是心理安慰。他们都知道,无形的眼睛无处不在。
“舆论保护不了她,官方的沉默也保护不了她。”曾砚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得去找军方的人,还有项目委员会那几个老家伙。这件事不能再由着媒体发酵。”
“找他们?他们只会把小瑜当成一个需要解剖的样本!”文鸳的情绪彻底失控,“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和高嵩是一路人!只不过一个想把她关进实验室,一个想把她绑上审判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音,而是那种老式的、物理的敲击声,沉闷地响了三下。
两人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这个临时住所的安保等级极高,没有人能绕过外围系统,直接走到他们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