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羯军士兵听见鸣金停战的号令,一群人乱糟糟挤成一团,连滚带爬朝着后方大军阵形撤退。
关下整片开阔地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尸骸横七竖八倒在泥地上,有大半都是方才登城冲锋的重甲步兵。
好几架靠在墙体上的云梯上面,还挂着十几具没来得及滚落的尸体,箭支牢牢钉在他们脖颈、眼窝等处,暗红的血水顺着云梯粗糙的木缝缓缓往下流淌,在低洼处积起一滩又一滩浓稠刺目的血洼。
山间吹过来的冷风裹着冲天的血腥气,一股脑飘向羯军中军主阵,闻得人胃里翻涌。
主将穆耶稳稳坐在高大战马背上,一双粗粝的手掌死死攥住腰间弯刀的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憋屈又暴怒的火气堵在喉咙里,死死按在心底不敢当场发作。
围在他身侧的几名羯军副将全都缩着身子凑上前,一张张脸上写满难看,谁都不敢率先开口搭话,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仗打下来损失实在太过惨重,早前派出去打头阵的两千精锐骑兵,全都栽在了关外暗藏的陷马陷阱里,几乎没能活着回来;
方才一波全力重甲登城,上千名身披重甲、专门负责攻坚的步卒冲上去,短短片刻就被城头暗箭收割大半,死伤无数。
前后两波精锐接连折损,麾下能打的人手直接少了一大截,换成任何一名领兵大将,都没法心平气和。
穆耶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直直锁着远处雁朔关的城头,来回扫视城墙各处拐角、墙体凹陷的掩体。
天底下绝大多数守将,只会把弓箭手明晃晃摆在正面垛口,直直对着攻城的士兵放箭,明打明硬碰硬。
可雁朔关这边倒好,直接把大半弓弩手全部藏在城墙死角、内侧暗台这些不起眼的暗处,专等大军爬到云梯上,露出侧身破绽再突然发难,一击致命。
这般刁钻阴狠、步步算计人心的打法,绝对不是边关那些只会死守城墙、眼界浅薄的普通戍边武官能够谋划出来的,关内必定藏着个精通攻防、心思缜密的厉害人物。
僵持许久,一名胆子稍大些的副将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问话,语气里藏着掩盖不住的畏缩,连头都不敢抬:“主将,眼下咱们攻城攻势彻底被拦了下来,伤亡惨重。
您看是暂且整顿后方剩余兵马,休整片刻之后,再组织一波人马重新强攻城关,还是先全军后撤,就近安营扎寨?”
这话刚落,穆耶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这名副将一眼,嗓音陡然拔高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想着再次强攻?方才成千上万的士卒扛着云梯往上冲,最后落得尸横城下的下场,你眼睛看不见吗?
这座关内到处都是藏好的杀招,咱们摸不清对方底细,就盲目驱使士兵往上填,纯粹是白白葬送麾下儿郎的性命!”
副将被这一通呵斥训得脑袋垂得更低,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站定。